千翼已经数清了那名搬运工颈侧跳动的次数。
隔着一条路。
他甚至能听见对方抬起货箱时加快的心跳。
千翼猛地转身，撞上身后的铁丝网。
金属震动，把工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谁在那里？”
千翼没有回答。
他捂住嘴，沿仓库侧面的阴影跑了出去。
路口停着一辆4c的车。
车门旁的人看见他，立即抬手。
“千翼，停下！”
一支封好的人工营养液被放到车前盖上。
“先补充，身体状态必须稳定。”
千翼停了一瞬。
那人继续说道：“喝完跟我们回去，后续检查已经安排好了。”
千翼盯着那支营养液。
检查。
隔离。
再把他按在某张床上，等一群人决定下一步。
他转身撞开旁边的旧围栏。
身后传来脚步声。
“目标进入西侧货运区！”
千翼跑过两间空仓库，腹部的抽痛没有减轻。
相反，刚才那名工人的心跳仿佛还留在耳边。
他扶住墙，掌心在砖缝里抓出一道裂口。
巷口的玻璃忽然晃了一下。
银色装甲从反光中走出。
千翼立即后退。
他认得这个身影。
医院里的包围。
母亲留下的封存袋。
还有那条让人分不清方向的镜中通道。
林越停在几步外。
“你现在需要降下来。”
千翼的目光落向他手里的封闭盒。
“他们让你来的？”
“我带了东西。”
“又是药。”
千翼伸手扣住驱动器。
林越没有靠近。
下一刻，千翼抬起头。
“henshin！”
【AmAZoN NEo！】
装甲覆盖身体，千翼猛地扑了过来。
他的第一击直冲林越拿着盒子的右手。
林越侧身让开。
利刃擦过墙面，留下深槽。
千翼没有停顿，借着撞墙的反作用转身，第二次攻击已经扫向林越胸口。
林越退到巷口。
他没有拔剑。
千翼肩侧被破损铁片划开，伤口刚开始收拢，脚下的路线就变了。
原本准备直冲的身体忽然压低，贴着侧面切进来。
伤势没有迫使他退让。
细胞反应在推动他寻找新的攻击角度。
林越看清变化，将封闭盒收入隔离空间，抬臂挡住这一击。
冲击沿装甲滑开。
千翼被带偏了半步，立即追上。
“拿出来！”
“你想砸药，还是想停下？”
千翼的攻击更急。
林越没有再问。
他退入货运通道，借两扇相对的玻璃调整落点，将千翼引向西侧。
4c的车辆停在东侧入口。
那里还有两名值守人员。
继续往东，千翼迟早会撞见他们。
西边的冷库已经停止营业，内部没有活人活动。
林越在来之前确认过。
他穿过一道卷帘门。
千翼紧跟着撞入。
库房里的货架全部搬空，地上只剩运输轨道和几块旧隔板。
更深处，冷藏设备仍在运转。
千翼察觉到温度变化，脚步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向银色骑士。
“你想把我关在这里？”
林越侧身让出门口。
千翼没有走。
他冲向那道银色身影，利刃在半途突然转向，刺向林越身后的反光板。
林越抬手接住他的手腕。
千翼另一条手臂随即压下。
攻击路线变了三次。
林越将他的力量导向空置轨道，金属被切断，碎片落在两人之间。
他松手后退。
千翼想追，身体却突然晃了一下。
低温已经开始影响细胞活动。
林越没有借机进攻。
他走向库房内侧。
千翼咬住牙跟上，几次出手都被让开。
没有疼痛逼迫他继续反击，也没有新的活人气息刺激食欲。
追击的间隔逐渐拉长。
最后一次挥臂落空，千翼单膝撞在地上。
呼吸声从装甲下传出来。
林越停在一根立柱旁，保持着距离。
系统标记仍然是红色。
捕食反应下降了。
传播风险没有消失。
他在两人活动范围外加了一道隔离，堵住库房与公共区域相连的旧通道。
千翼抬手撑地。
“你早就找好了这里。”
“这里没人。”
“所以你能随便试？”
林越将封闭盒取出来，放到旁边的空平台上。
“你刚才在食品仓库外面停了很久。”
千翼的手指收紧。
“你看见了？”
“那个人现在还在搬货。”
千翼没有说话。
装甲逐渐解除。
他靠着轨道坐下，额角满是汗，视线却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林越没有催促。
库房外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很快远去。
千翼转头看了眼门口。
“4c的人呢？”
“东边。”
“你会把我交给他们？”
“他们还没找到这里。”
千翼看向平台上的盒子。
“里面是什么？”
“针对你样本做出的抑制药物。”
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林越继续说道：“你隔离时留下的脱落样本，研究组拿到了一部分。”
千翼盯着那支药。
“我没答应。”
林越没有替研究组解释。
“这次你可以不拿。”
冷库里只剩设备运转声。
千翼缓了一阵，终于扶着轨道站起来。
他走到平台前，没有碰盒子。
“喝了以后，你们就能继续记数据。”
“观察结果会留下。”
“然后呢？”
“继续研究。”
千翼抬头。
林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药物的来处、用途和限制，都没有值得包装的地方。
千翼有理由拒绝。
他也得知道，拒绝的究竟是什么。
林越将药物说明翻到正面。
上面没有项目口号，只有作用时间、尚未解决的问题，以及停用后的反弹记录。
千翼一行行看下去。
目光停在最后那条警示上。
“还会回来。”
“会。”
“会比现在更严重？”
“样本里出现过反弹，你的身体也可能出现。”
千翼握住平台边缘。
远处有一声车门响。
他整个人绷紧，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越向前一步，挡住通向外面的视线。
千翼猛地看回来。
“别靠近。”
林越停下。
过了几秒，千翼重新看向那支药。
“能压多久？”
“能压六小时。”
“六小时以后呢？”
“继续想办法。”
千翼拿起盒子。
他没有立刻打开，先将那张写着反弹风险的说明折好，放进衣袋。
林越退向墙边的金属反光板。
千翼突然开口。
“你不看着我喝？”
“你决定。”
银色身影没入反光。
千翼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指令。
没有人过来按住他的手。
库房里的寒冷让饥饿迟钝了一些，却没有让它消失。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新添的伤口已经合拢。
刚才在路边，他差一点就迈过去了。
千翼打开封闭盒，取出药物。
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终于送到嘴边。
药物咽下去时没有特别的感觉。
他靠回平台，等待着。
镜面另一侧，林越没有离开观察范围。
系统中的反应曲线缓慢下降。
千翼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开。
外面又有人经过。
这一次，他先听见了鞋底踩过碎石的声音。
那阵始终压着其他动静的心跳，终于退了下去。
千翼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空药瓶。
他第一次主动接受了药物。
林越将这条结果存入独立记录。
【首次自主用药观察：捕食反应下降】
紧接着，系统弹出第二条提示。
【传播风险仍然存在】
【宿主深层异常活动持续】
林越看向没有随其他指标下降的那条曲线。
六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