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复核结束时，培养舱里的异常结构仍然没有散开。
六小时。
这是林越第一次在记录上写下这个数字。
此前所有组合都在短时间内失去稳定，只有这一份样本，将持续外扩的细胞边缘压了回去。
同事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成功了？”
计时器刚越过六小时，曲线突然上扬。
原本收拢的异常结构重新展开，活动幅度超过用药前的记录。
警报响起。
林越关闭观察接口，启动封存。
“把刚才那句删掉，继续记录。”
同事看着曲线，没再说话。
封存完成后，林越重新检查样本来源。
千翼此前被短时隔离时留下的自然脱落样本。
合规转交研究组的部分经过编号，供稳定性复核使用。
他能接触到的数量不多。
其中那种被旧资料暂称为“抗体样”的稳定因子，在宿主之外仍保留着部分作用。
林越将它与现有抑制药物进行适配，直到这次，才得到能够维持的结构。
作用已经确认。
压低异常扩散。
减轻与捕食反应相关的活性。
六小时后，两项指标同时反弹。
林越翻回最早的检测记录。
一名研究员站到他身后。
“可以调整浓度。”
“前两份记录在这里。”
林越把失败曲线调出来。
作用时间没有明显延长，样本状态却更不稳定。
对方看完，拿走自己的文件。
“那就换载体。”
林越没有接话。
他把所有失败记录一起保存，没有隐藏难看的数据。
系统解析在视野中展开。
【稳定因子可提供短期约束】
【宿主结构改写仍然存在】
【现有作用无法撤销既有改写】
问题落到了宿主本身。
只要那套已经改变的结构仍在，抑制一旦撤去，异常活动就会重新占据主导。
林越合上记录本。
药物有用了。
距离治疗，仍然差着一段填不上的空白。
研究主管很快来到实验室。
“4c要阶段报告。”
“六小时有效，停药后反弹，适用范围未完成验证。”
“能不能先交一份简版？”
林越将标有风险说明的第一页递过去。
“这页就够简。”
主管看了几秒。
“他们会问，能否用于千翼。”
“样本来自他，个体使用仍要单独观察。”
主管拿着报告离开。
林越重新打开终端，余光看见玻璃外有人停了一下。
井上。
负责旧项目资料整理，最近两天频繁向研究组借阅基础药物记录。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在等主管空出时间。
林越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几分钟后，井上走进来。
“主管让我补一下旧药物的适配编号。”
“共享目录里有。”
“新结果也放进去了？”
“归档部分可以查。”
井上点头，走向旁边的公共终端。
林越没有回头。
黑色屏幕边缘映着对方的手。
井上先查了几个正常编号，随后打开最新归档，停在六小时稳定记录上。
翻页速度慢了。
林越把手边尚未公开的稳定因子连接模型锁进独立记录区。
那部分需要进一步复核，本来就不在公共归档范围。
井上看见的内容足够证明项目取得进展。
照着做，得到的只会是无法保持作用的表层组合。
林越没有把错误信息塞进去。
他保留了原始版本，也保留了正常的访问日志。
井上复制文件时，屏幕弹出权限提醒。
【该资料仅限内部复核】
他的手停了一瞬，随后选择了已有权限下的导出。
林越继续填写实验记录。
对方没有立刻离开。
“你以前做过这类研究？”
“旧报告里有相近思路。”
“旧报告可没做出六小时。”
“今天早上也没做出来。”
井上笑了一下。
“你挺沉得住气。”
林越把失败记录转过去。
“看完这些就能沉住了。”
井上的视线扫过屏幕，没有细看。
他抱着文件夹离开了实验室。
十几分钟后，研究组收到了信息部门的自动提示。
内部资料通过一条旧项目通道发出了外部同步申请。
申请人用的是已经停用的合作项目编号。
审批被系统拦下。
林越看着提示，给主管补交了一项核验建议。
【近期旧设施存在异常维护活动】
【建议同步复查旧项目外发权限与实际使用人员】
主管没有多问，直接转交内部审计。
林越靠回椅背。
井上拿走了什么，访问记录写得很清楚。
文件准备送到哪里，外发申请也留下了痕迹。
他要找的路线已经露出一截。
下午，井上再次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这回没有文件夹。
“最新归档少了一部分。”
林越抬头。
“缺哪页？”
“稳定结构的连接记录。”
“独立复核，还没归档。”
“什么时候能看？”
“收到复核任务的时候。”
井上的脸色变了变。
林越看着他。
“你负责的旧项目，需要这部分？”
“主管可能会问。”
“让主管发申请。”
井上转身离开。
走廊另一头，主管正带着信息部门的人过来。
林越没有出去看热闹。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培养舱。
六小时窗口，至少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少受一段时间的捕食冲动折磨。
但该怎么交给千翼，也是问题。
4c的隔离记录里，千翼已经连续拒绝了两次辅助营养。
此前的强制诱导，让他对所有来自研究人员的东西都保持警惕。
林越打开最新情况简报。
千翼在外场复查途中挣脱了行动人员。
没有确认伤亡。
位置尚在追踪。
报告最后附着一张照片。
破损的运输车旁边，几支营养液散落在地。
其中一支被踩碎了。
林越看了两秒，关闭照片。
他从本次试制药物中提出一支留观样本，补齐去向与消耗记录，存进独立封闭盒。
系统确认过作用结构。
这支药物能带来什么，边界已经清楚。
剩下的，需要千翼自己决定。
夜间复核时，六小时后的反弹记录再次被调出。
林越将千翼原始样本、稳定因子和宿主改写结果并排放好。
三份记录之间，原本混在一起的变化终于被分开。
哪些可以短时约束。
哪些已经成为宿主结构的一部分。
哪些会在外部约束撤去后重新启动。
系统提示浮现。
【稳定因子作用边界确认】
【宿主改写与外部约束完成区分】
【溶原性细胞操控·高级解锁条件达成】
林越看向能力列表。
当前等级仍停在中级。
下面多了一行尚未完成的结算状态。
【等待关联见证节点确认】
通讯器随即亮起。
4c发来新的现场资料。
一处食品仓库外的摄像头，拍到了千翼。
他没有进去。
画面里的少年站在路边，正看着搬运货物的工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