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七羽到达地下医疗站时,林越已经把第二阶段药物收了起来。
她看见桌面上的空位。
“你不准备注射?”
“先看反弹范围。”
“我在路上吐了一次。”
“有没有捕食冲动?”
泉七羽没有马上回答。
林越抬头看她。
“有。”
“持续多久?”
“不到一分钟。”
她走到检测台前。
“我忍住了。”
林越没把“忍住了”写进安全结论。
第一阶段药物还残留在她血液里。
Amazon细胞已经开始沿另一条路径增殖。
泉七羽躺上手术台,主动卷起袖口。
“继续试。”
“今晚先做检测。”
“你怕药物没用?”
“我怕把有效的数据也毁了。”
泉七羽收回手。
林越接上监测设备,将前两天的曲线放到同一屏幕。
第一条曲线平稳下降。
第二条提前回升。
第三条在药物浓度仍足够时直接反弹。
泉七羽看了一会儿。
“身体在适应药?”
“细胞在换活动方式。”
“还能改吗?”
“可以试。”
林越从备用药剂里抽取极少量,加入她的离体样本。
细胞活性下降。
不到三分钟,另一片原本休眠的细胞区域开始增殖。
他换了一种配比。
这次增殖区域受到压制,异常连接周围却出现了收缩。
林越立刻终止实验。
泉七羽盯着屏幕。
“刚才那条线是什么?”
“胎儿附近的细胞连接。”
“药碰到它了?”
“离体样本里出现了影响。”
“体内呢?”
“没有注射,暂时没有。”
泉七羽从手术台上坐起来。
“所以你收起了第二阶段的药。”
“原配方的风险比昨天高。”
她沉默片刻。
“改配方要多久?”
“先确定反弹的规律。”
林越重新采集了一份样本。
这一次,他只调整极小范围的药物浓度。
结果仍然相似。
压下一处,另一处就会出现变化。
Amazon细胞没有简单地对抗药物。
它们在寻找能够继续维持活性的方式。
泉七羽靠在手术台边,看着他一遍遍记录结果。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知道这一版药不够。”
“下一版呢?”
“还不知道。”
“那就做下一版。”
林越停下笔。
“你今天先回去。”
“我明天来。”
泉七羽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仁问我是不是去了野座间。”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她握住门把手。
“这句也是真的。”
泉七羽离开后,林越继续处理样本。
他没有把更多药物加入同一支试管。
每一次调整,都需要一份未受干扰的新样本。
到了凌晨,桌面上排满了编号。
NZA—07—A。
NZA—07—b。
NZA—07—c。
前三组结果没有一组能同时满足压制细胞、保持组织完整、避开异常连接。
第四组短暂做到了。
林越等了二十分钟。
原先被压住的细胞开始异常增殖。
他把“有效”两个字划掉,改成“延迟反弹”。
第二天,令华临时召集研究组复核旧实验记录。
林越带着普通样本报告进入会议室。
令华先问了其他人的进度,最后把一份早期药物清单推到林越面前。
“你最近在查设备,也查过这些药?”
“查过入库时间。”
“有发现?”
“两个批次的留样时间填反了。”
令华翻到他标出的地方。
其中一批抑制剂的效果,恰好被归进了另一批名下。
“谁填的?”
“旧记录没有操作人签名。”
“你倒是看得仔细。”
“记录要拿来做对照。”
林越把清单放回桌面。
他没有提地下医疗站,也没有提泉七羽。
令华当场让人暂停使用那批旧数据。
会议结束后,研究组有人抱怨,一处时间填错,就要把三个月前的报告全部重做。
林越没参与争论。
错误确实会影响结论。
也让他少了一份可以参考的药物记录。
当晚,泉七羽再次来到医疗站。
她没有让林越问,自己先说了情况。
“今天吃不下东西。”
“呕吐?”
“两次。”
“捕食冲动?”
“有过,没持续太久。”
林越完成基础检测。
她的细胞活性比前一晚更高。
药物仍在体内,压制效果却越来越短。
他把一份新的离体实验结果调出来。
“调整后的药物能压下反弹。”
“能用?”
“压制持续时间比上一版长四小时。”
泉七羽刚要开口,林越切到下一张图。
另一部分细胞发生变异。
变异幅度不大,但位置靠近胎儿周围的异常区域。
泉七羽的目光停在那里。
“影响孩子了吗?”
“这是离体样本,还不能推到体内结果。”
“你担心会影响。”
“对。”
“继续改。”
林越没有立刻关掉图。
“每次修正,都有另一部分细胞改变活动方式。”
“总有一种配比能用。”
“可能有。”
“你不信?”
“我没拿到数据前,不会按‘总有’来做决定。”
泉七羽拿过桌上的检测记录。
“我现在的身体能等多久?”
林越看了一眼她的实时曲线。
“我不能给准确时间。”
“那就别把每次实验都拖到确定安全才开始。”
“你怀着孩子。”
“我知道。”
她把记录放回去。
“我每天都知道。”
林越没再争辩。
他取来一份实验继续记录。
上面只写着项目编号、风险范围和可随时中止的说明。
没有她的真实姓名。
泉七羽逐行看完。
“这一版也可能失败?”
“很可能。”
“最坏呢?”
“加快细胞变化,或者影响胎儿附近的连接。”
“能及时停下?”
“发现异常就停。”
泉七羽拿起笔,没有马上落下。
“你认为这条路最后能治好我吗?”
林越看着那几条不断变化的曲线。
“目前的结果,只支持延缓。”
“治愈呢?”
“没有证据。”
泉七羽签下名字,随后把记录递给他。
“那就先争取延缓的时间。”
林越收好记录,没有为她安排注射。
他需要先排除最危险的配比。
泉七羽也没催。
她坐在一旁,看着监测屏慢慢跳动。
凌晨,林越准备关闭一组失败样本时,发现胎儿相关组织的影像发生了变化。
那部分组织没有随着泉七羽的细胞一同反弹。
它的外围出现了一层新的结构。
林越调高成像精度。
结构极薄,却能在相邻失控细胞靠近时保持完整。
他更换检测波段。
结果依旧。
泉七羽走到他身后。
“又出问题了?”
“有一项新数据。”
“是好事吗?”
“还不能确定。”
林越把药物参数从屏幕上移开,只留下那层新结构。
它与泉七羽的细胞形态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