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七羽的样本在凌晨两点恢复了活性。
林越盯着检测屏，没有立刻记录“恢复正常”。
十七分钟前，样本中的Amazon细胞还像失去了反应。
现在，它们以接近原先三分之一的速度重新活动，组织结构没有受损。
胎儿附近那条异常连接，也重新出现在成像结果里。
林越将两段数据叠在一起。
药物起效时，泉七羽的细胞活性下降。
异常连接却始终存在。
活性归零的瞬间，连接发生过一次收缩。
随后，它又恢复了。
“你还没走？”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泉七羽站在门外，外套搭在手臂上。
林越关掉成像画面。
“回来拿东西？”
“你刚才说有异常。”
“样本恢复活动了。”
“我呢？”
“需要重新检测。”
泉七羽走到操作台旁，伸出手。
她的指尖没有发抖。
新的血样进入仪器。
林越按正常流程记录数值，又用生命解析核对了一遍。
泉七羽体内的Amazon细胞仍处于低活性状态。
大部分细胞没有继续增殖，也没有向周围组织扩散。
至少现在，药物还有效。
“可以回去。”
“第二阶段呢？”
“先观察第一阶段能维持多久。”
泉七羽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你准备让我每隔六小时回来一次？”
“药物反应不稳定，需要留样。”
“留多少？”
“按检测需要留。”
她把袖口放下来。
“别让这些东西进野座间的样本库。”
“不会。”
泉七羽拿起外套离开。
林越等到铁门合上，才把刚取得的血样分成三份。
一份继续监测。
一份封存。
最后一份放进便携设备，准备与前一晚的样本复核。
两份样本的细胞活性相近，变化过程却完全不同。
前一份经历过短暂归零。
后一份没有。
林越把仪器的自动结论栏清空，只保留原始曲线。
任何人看到“活性归零后自行恢复”，都会要求调取样本来源。
而样本来源不能被查到。
上午，林越照常回到野座间制药。
研究组正在处理前一天送来的普通Amazon残留。
一名研究员把离体细胞的活性下降，归结为抑制剂效果。
林越扫了一眼检测时间。
“样本离体四十分钟后才加的药。”
对方翻到下一页，脸色变了。
药剂入库时间被填进了取样时间栏。
如果照原报告提交，整批药物都会被算成有效。
林越把报告推回去。
“重做对照组。”
那人没有再争。
令华从另一张桌前抬头，看向林越手里的记录板。
“你昨晚还在查旧设备？”
“核对供电记录。”
“研究组现在的设备不够用？”
“旧设备的误差表还在，可以拿来比对。”
令华没有追问。
她让助手把当天的样本登记表送来。
林越继续工作，直到午后才收到地下医疗站传来的监测结果。
泉七羽的第一份样本，活性维持在低位。
她离开医疗站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这次压制比预估更稳定。
他把结果写进离线记录，仍然没有给它标注姓名。
傍晚，泉七羽从旧城区经过。
林越在街对面的便利店看见了她。
她买了一份普通便当和一瓶水。
打开包装后，她吃得很慢，但没有停下。
以前的检查记录显示，她近期几乎无法正常进食。
泉七羽吃完一半，才发现林越站在货架另一侧。
“你在跟着我？”
“来买晚饭。”
林越晃了晃手里的饭团。
泉七羽看着那个饭团。
“你盯了我多久？”
“从你进门开始。”
“说得倒直接。”
“你今天吃得怎么样？”
“到现在都没想吐。”
她把便当合上。
“也没有想吃别的东西。”
林越没有接话。
泉七羽明白他的意思，提起袋子准备离开。
店外停下一辆摩托车。
鹰山仁摘下头盔，看见泉七羽手里的便当，视线停了一下。
“你能吃下去了？”
“今天可以。”
“药换了？”
泉七羽没有回头看林越。
“做了次检查。”
鹰山仁走近，闻到了她袖口残留的消毒液气味。
他的目光沉下来。
“在哪里？”
“普通医疗站。”
“野座间的人？”
“我自己去的。”
鹰山仁还想问。
泉七羽先把便当袋递到他面前。
“陪我走一段。”
他接过袋子，没再追问。
两人从便利店门口离开。
林越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拿起饭团结账。
他刚走到街角，终端就震了一下。
地下医疗站的监测样本出现波动。
细胞活性上升了两个百分点，又缓慢回落。
林越把警戒值调低。
现在还不到判断反弹的时候。
夜里，泉七羽按约定返回医疗站。
她的状态比前一次来时好。
基础检测完成后，林越让她试着正常进食，再记录六小时内的反应。
泉七羽看着那张表。
“你连我吃几口都要记？”
“记录身体反应，不记饭量。”
“那我可以少吃点。”
“随你。”
她在表上写下时间，忽然问：
“我今天见到仁了。”
“看见了。”
“他发现我状态变了。”
“他闻得出来。”
“我告诉他做了检查。”
林越保存检测数据。
“这是事实。”
泉七羽看着屏幕上的低活性曲线。
“如果它能一直保持这样，我会告诉他。”
“先别急着下结论。”
“你比昨天还谨慎。”
“昨天的数据少。”
泉七羽没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留样的药物压制曲线开始缩短。
原先能维持十多个小时的低活性区间，提前出现了回升。
林越以为是样本离体造成的偏差，重新检测了泉七羽留下的第二份血样。
结果相同。
他调出两个时间点的细胞影像。
Amazon细胞没有单纯恢复。
一部分细胞绕开了药物主要作用的位置，重新开始活动。
中午，泉七羽主动打来电话。
“刚才有点反胃。”
“吃过东西吗？”
“半小时前。”
“现在呢？”
“缓过来了。”
“今晚提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药效在退？”
“需要检测。”
泉七羽没有逼他给出答案。
“我六点到。”
林越挂断电话，把全部留样放进设备。
六点前，最早取得的样本率先出现反弹。
药物浓度仍在有效范围内。
细胞却已恢复增殖。
林越重新校准仪器。
曲线没有改变。
新的增长区域沿着原先那条异常连接的外围展开，没有破坏连接本身。
屏幕上的细胞活性越过第一道警戒线。
泉七羽还没到。
林越拿起终端，准备再联系她。
监测数值突然跳高。
第二次反弹，直接绕过了药物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