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将失控细胞样本靠近那层新结构。
监测仪发出警报。
泉七羽伸手按住操作台。
“停下。”
林越立刻切断样本接触。
屏幕上，失控细胞没有侵入胎儿组织。
它们在接近边缘时，活性下降了一截。
更细的成像结果还在生成。
泉七羽盯着那条曲线。
“它刚才在保护孩子？”
“我需要重复检测。”
“用离体样本。”
“只用离体样本。”
林越把试验台上的样本全部重新编号。
两份来自泉七羽。
一份是此前保存的胎儿相关脱落组织。
他先让失控细胞接触普通组织。
活性没有下降。
换成胎儿相关组织后，接触区域再次出现相同变化。
失控细胞中的一部分异常物质减少。
胎儿组织仍保持完整。
林越把检测浓度降到最低，做了第三次。
结果一致。
泉七羽坐回椅子上。
“这是药带来的？”
林越调出第一阶段注射前留下的影像。
当时那条连接还不明显。
但在胎儿组织边缘，已经能看到极微弱的同类反应。
“注射前就有。”
“药物让它变强？”
“药物压低了你的细胞活性，让它更容易被观测到。”
林越停了一下。
“是不是还产生了其他影响，需要继续核对。”
泉七羽看向屏幕。
“它到底是什么？”
“胎儿自身形成的一种稳定结构。”
“能挡住Amazon细胞？”
“能处理靠近它的一部分失控因子。”
林越把第三次检测结果指给她看。
“量很少。”
“至少它现在有用。”
“对它自己可能有用。”
泉七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份结果不能拿来证明她也能被治好。
她伸手关掉自己那侧的监测提示音。
“其他人会知道吗？”
“离线数据只在这里。”
“令华呢？”
“目前看不到这份记录。”
“以后也别让她看到。”
林越没有马上答应。
泉七羽抬头。
“你想研究它。”
“我已经在研究。”
“研究和交给野座间是两回事。”
“我不会把孩子交出去。”
泉七羽盯了他几秒。
“连仁也不要说。”
“这是你的事。”
“答应我。”
“我答应。”
她这才松开按在操作台上的手。
林越收起胎儿组织的成像画面，换回泉七羽的检测结果。
她的细胞活性仍在升高。
两条曲线并排摆着，方向完全不同。
泉七羽也看见了。
“我这边还在恶化。”
“药物可以继续筛选。”
“孩子这边呢？”
“不再直接接触。”
林越在实验计划上删掉了原本准备进行的第二阶段注射。
泉七羽皱眉。
“你昨晚答应继续。”
“继续研究药物。”
“区别在哪里？”
“下一阶段先做离体实验。”
“要多久？”
“等我找到不会干扰连接的配比。”
“如果找不到？”
林越把计划表放到她面前。
“再决定是否换方向。”
泉七羽看着被删去的注射安排。
她想争取，却没有立刻开口。
刚才那组实验让她看清了另一件事。
她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冒险，不能替孩子忽略已经发现的风险。
“离体实验需要我的血。”
“需要。”
“明天还来？”
“你的状态不适合每天往这里跑。”
“我能来。”
“有变化先联系我。”
泉七羽把终端号码存下。
“别让野座间查到通话记录。”
“我用的是私人终端。”
林越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也清理。”
泉七羽点头。
天亮前，她离开医疗站。
林越没有继续测试药物。
他将已取得的胎儿组织数据与泉七羽早期样本逐项比对。
那层结构能够吸收接触到的部分失控因子。
吸收之后，因子被分解成仪器能够识别的低活性片段。
它不是把失控细胞简单隔开。
但处理能力有上限。
超过一定浓度，胎儿组织边缘也会出现波动。
林越在记录里写下：
“胎儿组织存在自主稳定反应。”
“作用范围仅在现有离体样本中得到验证。”
“不可推定母体同步获得该能力。”
他看了一眼“药物影响”那一栏，没有填写“无”。
注射前的影像足以证明结构并非凭空产生。
却不足以证明药物完全没有改变它。
上午回到研究区，林越照常复核一批普通Amazon样本。
其中一支样本的编号写着NZA—23。
那是他先前从镜世界取回样本瓶时记下的周转编号。
现在，这个编号被重新印在公司内部的运输单上。
林越翻了两页。
运输单只记录样本转入，没有记录完整来源。
送入研究区的是另一份普通组织。
有人借用了同一个编号。
他没有当场追问，只在记录板上标注“编号待核”。
旁边的研究员瞥了一眼。
“又是老档案？”
“同号样本不能混算。”
“你查这个查得够勤。”
“算错了要重做。”
研究员没再说什么。
林越把运输单放回原位。
令华从研究区外经过，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记录板。
“地下旧设备的误差表整理完了？”
“还差一页。”
“下午交给我。”
“好。”
她没有停留。
林越等她走远，才将NZA—23的运输时间记入私人终端。
这份异常与泉七羽的实验未必有关。
但早期档案里，已经出现了太多被改过的记录。
下午，泉七羽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能吃下东西，反胃没停。”
林越回复她暂时不要使用其他抑制药物，又问了捕食冲动的情况。
过了几分钟，泉七羽回了两个字。
“可控。”
林越盯着那两个字，没有把它当作检测结果。
他继续处理离体样本。
新配方把失控细胞的活性压低了半小时。
胎儿组织附近的结构没有明显变化。
第二次试验延长到四十七分钟。
林越刚准备记录，医疗站的独立供电忽然中断。
研究区的灯没有闪。
停电只发生在地下医疗站。
林越调出离线监控。
医疗站入口的画面黑了一秒。
恢复时，铁门旁多出了一道抓痕。
他合上研究报告。
旧医疗站里还留着少量普通Amazon细胞样本。
也留着泉七羽刚使用过的检测设备。
林越起身，向值班人员交代自己去核对旧设备。
他走进无人使用的楼梯间，取出私人终端。
泉七羽没有回复新的消息。
地下医疗站的备用电源自行启动。
监控画面重新亮起。
一只手按在铁门上。
指节肿胀，指甲刺进金属门板。
门外的人低着头，肩背不断抽动。
警报记录里没有他的入站信息。
林越放大画面。
那人抬起脸，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他正在辨认门后的气味。
下一秒，铁门向内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