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试验区交接会议开始还有十八分钟，检查人员在通风检修口里摸到了一根多出来的固定杆。
他没有继续拆。
固定杆后面压着一套攻击装置，发射口斜向下，正对会议桌两侧的席位。
人类代表与改革派代表的姓名牌已经摆在那里。
乾巧赶到时，检查人员正守着入口。
“设备清单里没有它，里面还有压力感应线。”
“所有人先出去。”
乾巧让工作人员离开会议室，自己挡在检修口前。
林越从极光帷幕里走出，抬手将整套装置固定，连同周围半米的空气一起隔开。
里面两根细针刚弹起，便停在了透明屏障中。
他将装置取下来，放到空桌上。
外壳没有编号，连接插头却保留着智脑旧设备的制式标记。
“交接会准备得挺热闹。”
宫本诚把会场资料送上终端。
这场会议原本用于确认住宅、能源和医疗三项事务的日常交接。
人员与时间早已向居民公开，会场检修安排却只在内部流转。
乾巧看了一眼门外。
两名代表正在接受入场检查。
“会议转到备用地点，我带他们过去。”
林越点头。
“原会场的照明和签到屏照常开着。”
他拆开攻击装置的控制盒，取出存储片。
里面有两套预留文件。
一套是指向人类激进组织的转账截图，另一套是改革派成员的伪造联络记录。
两组文件设置了不同的发送目标。
林越翻到定时任务，发现两份材料会在攻击结束后同时投向各自的支持者。
宫本诚站在旁边看完，压低声音。
“让双方都觉得对方先动手。”
林越将文件锁定保存。
“死者坐两边，证据也分两份，连后面的吵架都替人安排好了。”
控制盒里还留着一次安装测试。
测试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那时会场刚完成一次通风维护。
宫本诚立即检索调度表。
三名维护人员经过会场，其中两人一直在同一条走廊作业，签到与工具领用能够相互对应。
第三人临时接替了缺勤岗位。
替班审批手续完整，签发部门却与先前运输备用设备的调度渠道重合。
林越顺着设备来源继续查。
固定杆属于旧智脑的一批专用支架，最近一次出库以“普通通风配件”登记。
出库单上的经手编号，正好出现在昨晚那名委员会成员提交的调拨记录里。
这条线终于接上了。
宫本诚把替班人员的照片投出来。
“井上修，临时维护证两天前签发。”
林越看了一眼会场外围监控。
照片上的男人推着维修车，停在通往设备间的拐角。
他没有靠近会议室，只隔几分钟查看一次腕上的接收器。
接收器突然闪起红灯。
井上立刻拔掉了耳内的通讯塞。
林越收回目光。
“他知道装置被动过了。”
另一边，乾巧带着两名代表穿过内部通道，进入临时改设的小会议室。
人类代表停在门口。
“现在开会，会不会把其他人也带进危险里？”
乾巧把已经确认的情况告诉他。
“原会场发现了袭击设备，这边完成了复查，林越在处理行动人员。”
改革派代表望向身后。
“那就把交接先做完，入口和医院还等着下一班人。”
两人进入会场。
记录员重新摆好资料，签到时间按原计划录入。
对外的会议状态随即变成进行中。
林越看着监控里的井上推动车辆，转向备用会场所在楼层。
攻击装置失效后，对方没有停留。
他亮出一张临时维护工单，向楼梯口的工作人员解释会场送风出现异常，需要检查墙内管道。
工单编号真实。
林越刚让宫本诚调取后台，就发现这份单据是十分钟前从一个已经停用的维护账户里生成的。
“权限还留着。”
宫本诚记下账户，通知值班人员封闭调用入口。
“这次交接，把这些旧账号一并清干净。”
林越打开极光帷幕，伸手取走维修箱内夹层里的东西。
一支短距离发射器，两枚装着灰色液体的药剂管，以及一个可以模拟改革派成员生命反应的小型装置。
箱子底部还藏着折叠刀。
他全部放进封存箱，想了想，从桌上抽了一张便签。
宫本诚看着他拿起笔。
“现在控制？”
“出口留着。”
林越写完，把纸条放了回去。
楼上的井上已经抵达维护间。
监控里，他确认四周无人，将维修车横在门口，打开箱盖。
手指刚伸进夹层，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原本压在软垫下的发射器不见了。
药剂也不见了。
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纸。
井上展开便签。
“工具收了，人在楼下等你。”
他猛地抬头，看向维护间的通风口。
随后一把推开维修车，从侧门冲进消防楼梯。
宫本诚切换画面。
“他在往下跑。”
林越合上笔帽。
“让楼梯里的人退开。”
井上没有走正门。
他下到一层后，直接刷开通往货运区的门。
这里连着维护人员平时使用的撤离通道，外侧停着两辆运送空箱的货车。
林越站在出口旁，手里拿着那张临时工单。
井上的脚步停住。
他扫过两侧，右手已经按向腰间。
“会场出问题，调度让我撤离，我还要赶下一......”
林越抬起手。
井上的右臂骤然膨胀，袖口被灰白骨片撑破。
变化刚到手肘便停了下来。
骨片一层层退回，手腕失去支撑，重重撞在门框上。
藏在腰间的第二支注射器落到地上。
林越将它摄进隔离盒。
“备用的带了两份，工单倒只编了一张。”
井上张嘴咬向领口。
一小片通讯装置从衣领里飞出，悬在林越手边。
删除指令刚亮起，就被截住。
宫本诚带着维护人员赶到，先固定井上的双手，再检查他身上剩余的装置。
林越将封存箱和工单一起交出去。
“人工进化接口封住了，按流程检查。”
井上被带离出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那里没有爆炸声，也没有人群冲撞。
会议室的窗帘后，两名代表正在核对下一班医疗值守名单。
林越收起极光帷幕，听见通讯器里乾巧简短地报了一句。
“交接继续，人员安全。”
问询在半小时后开始。
井上起初坚持自己只负责维护。
记录员将凌晨安装测试、旧设备出库单和维修箱中的伪造材料逐一摆上桌。
说到那两份相反的袭击证据时，他终于抬起头。
“那些文件我没打开过。”
“谁让你带的？”
乾巧坐在桌子另一侧。
井上看了一眼已经封住的手臂。
“委员会的联络人，我只按时间办事。”
他给出的通讯编号与昨晚提供基地位置的人属于同一组。
宫本诚立即调出近期联络记录。
袭击指令签发时，实验基地正在执行最后一批转运。
井上被要求在两个时间点回报：代表到场，以及会场发生混乱。
林越将转运目录放到旁边。
不同记录里的时间一项项对齐。
基地清空之后，车辆没有立即离开原区域，而是在附近停留，等待第二次调度。
那道调度刚好与交接会议开始时间重合。
乾巧看着地图。
“他们等我们把人手调来会场。”
井上低着头，没有反驳。
林越点开截获的通讯装置。
未发送成功的撤离通知里留着一段附注：会场行动确认后，转运车辆走维护通道，取消原接收点。
新接收点只有编号。
宫本诚把编号输入封存的智脑设施目录，第一次没有结果。
他又换成旧版调拨表。
一行早已标为停用的记录跳了出来。
智脑旧应急指挥设施。
林越打开昨晚获得的运输资料，其中两辆车的通行尺寸和这座设施的货运入口完全吻合。
宫本诚继续往下查。
最后一批车辆的进入记录仍保存在沿线调度终端里，时间就在会场装置被发现之前。
剩余实验对象的去向终于有了着落。
乾巧起身，将通讯器切到救援频道。
林越却抬手按住了设施清单。
地下空间、独立电源、生命检测设备，这些都在预料之内。
最下面还有一项功能。
旧版清单用醒目的方框标着它，旁边附了一张覆盖东京的节点图。
乾巧看清那行字，手停在通讯键上。
“奥菲以诺应急识别节点？”
宫本诚翻出设备说明，语速慢了下来。
“这座设施能连接全东京的旧识别节点，调用当年登记过的生命特征。”
林越将地图放大。
一条条线路从不同区域汇向同一个主站。
藤田转移过去的东西，除了实验对象，还有那座仍在生长的人工核心。
林越拿起设施清单。
“把旧样本库的调用记录找出来。”
“他选这个地方，恐怕还想找名单以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