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的公共屏幕忽然弹出一条外部联络申请。
发送人没有隐藏姓名。
藤田圭介。
宫本诚按住接收键,先切断屏幕与医疗设备的连接,才将画面转到独立终端。
画面里,藤田站在一面白墙前,双手自然垂落,衣服下看不出半边身体嵌入核心的痕迹。
“过去的实验确实出现过死亡案例。”
他开口便承认了这一点。
“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让人类与奥菲以诺共同进化的方法。”
宫本诚将终端转向林越。
“同样的影像正在向旧智脑联络名单发送,外面也有人收到了。”
林越放下刚拆开的饼干,接过终端。
藤田抬起右手,手背浮出灰白纹路,又在几秒后恢复。
镜头随即移向他身边。
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从检查床上坐起,其中一人伸手握住金属扶杆,将它压弯。
屏幕下方同时出现体征记录和实验编号。
林越认得其中一个编号。
停车棚封存的转运目录里有这个人。
“他们还活着。”
乾巧站到屏幕前,盯住病号服男人胸口露出的接口。
“先把这段留下。”
宫本诚已经开始保存原始影像。
藤田重新走进镜头。
“必要的损失让我找到了稳定方法,我不会回避这些代价。”
“寿命正在缩短的奥菲以诺,以及希望获得力量的人类,都可以作出新的选择。”
联络地址出现在画面右下角。
同时列出的还有三项条件:接受核心适配、服从统一治疗安排、不得擅自拆除生命接口。
林越看完,拿起一块饼干。
“招人招到病房里来了。”
乾巧没有接话。
靠近门口的两名患者正看着屏幕,其中一个下意识摸住了胸前的纱布。
他们刚从那套东西里活下来,却仍然需要治疗。
藤田展示的两个人,已经能站起来使用力量。
这种差别足够让一些人动摇。
林越走到检查台前,将昨日保存的核心结构调了出来。
“把第一批患者的复查结果拿过来。”
宫本诚很快接入资料。
影像里的稳定波形与患者曾经收到的维持信号并排显示,间隔几乎一致。
林越沿着那道波形展开生命感知,将患者胸前已经封闭的接口投到检测屏上。
接口分出两条支路。
一条贴着生命组织,维持早先受损的器官。
另一条伸向外侧,留着不断接收指令的空槽。
“他换了接口外形,里面还是这套东西。”
林越点了点第二条支路。
“使用者每次调用力量,都要经过主核心确认。”
乾巧皱起眉。
“他能随时收回?”
“还能限制身体活动,调整抽取量。”
林越将影像中的体征曲线放大。
病号服男人握弯扶杆时,生命指标短暂下落,随即被另一股能量补了回去。
“这一下用出去,先扣他自己的命,再由藤田决定补多少。”
门口那个摸着纱布的患者慢慢放下了手。
宫本诚将检测结果逐项记录,正要交给临时审理机构,终端又收到一份单独发给林越的条件书。
里面列出了剩余实验对象的部分姓名。
最后一行写得十分明确。
交出稳定基因种子及其改造方法,藤田将释放现有实验对象,并停止针对试验区的一切行动。
乾巧看着那份名单。
“他把自己绑走的人当成交换条件。”
林越往下翻了两页。
附件甚至准备好了技术交接目录,连医疗保护标记的参数都列在其中。
“胃口挺大。”
“种子给他,他就能把控制藏得更深。”
林越将条件书一并转交。
“名单拿去核对,检测过程也公开。”
乾巧接过终端。
“我去找愿意作证的人。”
“让他们自己决定,治疗照常。”
乾巧点头,转身走进留观区。
半小时后,临时审理机构开放了公开说明。
检测人员展示人工核心的结构,说明外部指令如何干预使用者的身体。
被救回的患者坐在镜头前,胸口还贴着监测片。
第一人拿出自己的实验协议。
他保存的版本写着可以随时退出,封存记录里的版本却多了终身接受维护的条款。
第二人说到试图离开实验点时,抬起了右臂。
那条手臂曾被远程锁住六个小时。
轮到第三个人,他看了一眼站在镜头外的乾巧。
“我报名时确实想变强,这件事我认。”
“后来我申请停药,他们告诉我,接口已经装上了,什么时候停,由主管决定。”
门外传来几声争执。
一名患者的弟弟举着刚收到的招募影像,要求查看亲人的实际检测结果。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家属查阅席,没有赶走。
林越坐在靠墙的位置,听见那人看完资料后半天没再说话。
公开联络申请就在这时接入。
藤田的面孔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过那些证词,第一句话便冲着检测结果而来。
“你们现在能站在那里,是因为林越还在维持种子的力量。”
“他离开后,谁来承担核心脱离的后果?”
镜头前的患者抿住嘴唇。
藤田继续道:“把残余接口彻底拆掉,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乾巧看向林越。
林越已经起身。
他先将监测结果转给医疗人员,又检查了一遍患者体内的生命结构。
种子完成了接替,旧接口只剩一段封闭在体表的残余组织。
“现在拆除符合条件。”
医生确认后,把拆除许可放到患者面前。
患者没有立刻签字。
“拆完以后,我还能自己走吗?”
“你今天从病床走过来,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林越把检测屏移近了一点,让他看清旧接口和生命组织之间已经断开的部分。
“它昨天就停工了。”
患者盯着屏幕,终于伸手签了字。
藤田那边的镜头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种单独挑选的个体——”
林越把拆除工具放到治疗台上。
“先看完。”
患者在医生指引下按住接口外缘,沿着已经分离的接缝,将那枚灰色接头缓缓拔了出来。
监测器没有报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起胳膊,五指收拢,松开。
胸口那种常年被拉扯的闷痛没有回来。
“我现在能走吗?”
医生点头。
他离开治疗椅,走到镜头前,将接头放在桌上。
“我拆了。”
藤田没有回答。
患者又向前一步。
“你说会死,我等了这么久。”
公开屏幕旁,原本不断刷新的招募咨询停了下来。
宫本诚收到几份撤回适配申请的留言,其中有人附上了藤田联络人的回复,要求核实自己的资料会不会被继续使用。
林越将这些消息交给记录员。
“联系方式先保全,让他们停止向对面提供样本。”
屏幕里的藤田抬起手,似乎想关闭联络。
林越叫住他。
“那份种子交接目录我看了。”
藤田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愿意重新考虑?”
“你把医疗标记、种子结构、维护方法全列上了,患者的释放地点倒是空着。”
林越看着他。
“下次开条件,先把人放到能看见的地方。”
画面被切断。
乾巧走到治疗台旁,将患者拔出的接头封进样本盒。
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分别联系撤回招募申请的人,提醒他们检查是否接受过采样或注射。
林越正准备坐回去,宫本诚拿着一封新收到的消息走了过来。
发送者自称参与过委员会的设施调拨。
消息里附有内部编号、进入路线和一张实验基地平面图。
条件只有一个。
先把他的妻子和孩子接走。
乾巧看向联系人资料。
“能确认身份吗?”
“编号能对上封存账目,家属地址也有旧记录。”
宫本诚调出附件。
“他说招募失败后,藤田要求他们继续提供适配对象,有人已经开始查各成员的家属。”
林越看完资料,打开一道窄窄的极光帷幕。
帷幕对面,一扇实验室门上印着相同编号。
门内仍有低频运转的设备声。
“地方是真的。”
他将家属转移地址交给乾巧,自己沿着基地内部展开感知。
最近的治疗床已经空了。
再往里,成排的固定支架上只剩断开的输液管。
墙边终端尚未退出,屏幕上停着一份刚刚结束的交接记录。
林越抬手取出记录载体。
基地照明在这时暗了一排。
宫本诚看着同步传回的运行数据,脸色沉了下来。
“电力负荷还在下降。”
林越翻开交接记录最后一页。
床位栏全部标着清空,人员去向却只留下待补录的运输编号。
乾巧刚接通家属转移队伍,便听见林越的声音。
“人已经换地方了。”
帷幕另一端,最后一排治疗床上方的电源指示灯接连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