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车停在出口检查线前，后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踢开。
石田亮勒住一名医护人员的脖子，将她拖到门边。
另一只手握着拆下来的金属支架，尖端抵住她的下颌。
“把出口的检查标记关掉！”
司机僵在驾驶室里。
车里的两名伤员试着往后挪，其中一人的担架撞上车壁，发出一声闷响。
乾巧赶到时，石田亮立刻把医护人员往身前提了提。
“站住！你再过来，我就扎下去！”
乾巧停在检查线外。
“车上都是要去医院的人，你想走，先让他们下来。”
“等我出去，自然放人！”
“司机也下来，你扣着他，车一样开不走。”
石田亮看了一眼驾驶室。
就是这一眼，勒在医护人员颈间的手臂忽然落空。
他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怀里的人却已经站到了乾巧身后。
一层白光隔在他和车厢之间。
林越出现在后门旁，顺手拿走他手里的支架。
“医疗申请写的是胸痛。”
他将支架扔到地上。
“劫持医护这一项，得另外填表。”
石田亮猛地退进车厢，手掌探入外套。
乾巧扶住医护人员，示意维护人员从另一侧转移伤员。
“能走的先下车，担架别抬歪。”
林越没有回头。
石田亮掏出一支小型注射器，直接扎进颈侧。
灰纹从针口爬上脸颊。
他的右臂迅速鼓起，皮肤裂开一道灰白的缝，里面伸出细长的骨刺。
骨刺顶端带着倒钩。
林越在岸本伤口边缘发现的撕裂痕迹，正是这种结构留下的。
石田亮没有扑向出口。
他抬起手臂，先刺向车内的医疗记录终端。
林越屈指敲在骨刺侧面。
一声脆响。
刚成形的攻击器官当场碎开，灰纹沿着石田亮的手臂倒卷回去。
他撞上车壁，还没来得及喊，胸口便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印记正在吞噬周围的生命能量。
林越掌心按下，将那道印记固定在原处。
扩散到石田亮脖颈的灰白色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恢复成人类模样的手臂，嘴唇直抖。
“药……我的药……”
林越从他衣袋里取出另一支尚未使用的药剂。
“拿命换几分钟，卖你药的人挺会做生意。”
石田亮猛地伸手去抢。
手腕刚抬起来，就被白光压回车壁。
乾巧等最后一名伤员离开，才走到车门前。
“岸本是你杀的？”
“我只是来转院！”
林越把药剂放进证物盒，调出岸本留下的检修录音。
“你怎么又回来了？”
“接头容易松，我来看看。”
车厢里安静下来。
石田亮盯着终端，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乾巧看着他。
“你带来的柜子，他查出了问题。”
“那段录音什么都证明不了！”
“那就继续看。”
林越托起石田亮手臂上脱落的一小片灰白组织。
白光将里面尚未稳定的生命结构展开，又与能源站送来的样本记录并排放置。
两份结构中，同一段特征亮了起来。
森田的特征。
乾巧目光一沉。
“他用药变出了森田的攻击器官？”
“药剂里有森田留下的旧样本。”
林越继续分离那片组织。
依附在外层的灰白结构褪去，下面属于石田亮的人类生命特征显露出来。
两者之间，靠药剂形成的临时结构连接。
“药效撑着的时候能用，时间一到，这些东西就开始消耗他的身体。”
石田亮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说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能换永久的……”
他及时闭上嘴。
乾巧已经听清了。
“谁说的？”
石田亮将头扭向一边。
林越没有逼问，先通知宫本诚。
“带现场记录过来，再查他的设备交接单和随身物品。”
宫本诚赶到时，出口值班室已经腾空。
石田亮被固定在椅子上，胸前的生命印记仍封在白光里。
桌面依次摆着药剂、终端、从外套夹层里搜出的样本袋，以及一枚被折弯的维修证卡扣。
宫本诚拿起卡扣照片，与森田证件上的断口比对。
位置吻合。
抢修时，石田亮让森田帮忙把备用柜抬上推车。
两人曾在狭窄的装卸口贴身经过。
森田记得衣角被挂了一下，当时急着搬东西，没有停下来检查。
那张维修证，就在这时被取走。
乾巧把交接单推到石田亮面前。
“森田签过字，你也签过，搬柜子的时间对得上。”
石田亮垂着头，没有回应。
林越打开他终端里的相册。
能源站现场照片还在。
原始拍摄时间，比褐衣男人收到照片的时间早了十几秒。
发送记录里的收款账号，也与那笔引导围堵的转账有关。
宫本诚逐项登记，抬头时脸色很难看。
“人刚死，你就安排外面围堵森田。”
石田亮终于抬头。
“你们当时要是直接把他带走，事情就结束了！”
乾巧按在桌边的手收紧。
“岸本也会被你说成抢修时遭到袭击，对吧？”
石田亮看向门口，没人给他让路。
林越将最后一组比对结果放上屏幕。
岸本伤口里的攻击残留，与石田亮刚才生成的骨刺相符。
尸体手中和指甲里的旧组织，则来自样本袋内剩余的同批材料。
药剂中保留的处理痕迹，又将两者连在了一起。
“用他的样本杀人，再把他的样本塞进死者手里。”
林越指了指屏幕。
“你把准备工作做得越齐，留下的对应证据越多。”
石田亮呼吸急促起来。
他低头看向胸前封住的印记，声音终于变了。
“先把这个弄掉。”
“供述会记录，救治也会进行。”
乾巧拉开椅子坐下。
“从更换备用柜开始说。”
石田亮沉默了片刻。
“藤田圭介让我把柜子送进去。”
记录员立刻抬头。
“智脑旧研究部门的研究主管？”
石田亮点头。
“设备单是真的，柜子也是从物资站领的，我只换了里面的模块。”
“岸本发现后呢？”
“我让他别碰，他已经把接口拔了。”
石田亮的目光停在证物盒上。
“数据还没传完，模块也没来得及清掉，他说要上报。”
“所以你注射了药剂。”
乾巧的声音沉下来。
“他身上有保护标记。”
石田亮喉结动了一下。
“第一下没成，他想喊人，我就又……”
门外传来一声椅子拖动的轻响。
宫本诚出去，将等候核对记录的人带远了一些。
石田亮开始供述之后，剩下的细节很快补齐。
旧样本、药剂和引导围堵的联络方式，都是提前交给他的。
一旦设备暴露，就把事情引向奥菲以诺袭击人类。
藤田圭介承诺，完成任务后，会给他提供能够永久维持的进化。
“他给我看过成功记录。”
石田亮盯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
“那些人能一直保持力量，用不着等几分钟就补一针。”
林越将药剂收好。
“成功记录是谁写的，你问过吗？”
石田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宫本诚重新进来。
“森田的抢修路线核实了，西侧两名工人都能作证，关键时间他在配电箱那边。”
乾巧起身。
“解除对他的限制，把原因和证据一起告诉外面的人。”
森田被带到值班室外时，还下意识停在原地。
直到宫本诚将工具包还给他，他才伸手接住。
“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后续需要补充记录，我们再联系你。”
森田抱着工具包，朝门内看了一眼。
石田亮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越正准备进一步检查那道生命印记，封在外面的白光忽然轻轻一震。
石田亮的胸口传出细微的杂音。
他本人没有张嘴。
林越抬手，将声音单独引到终端里，记录指示灯随即亮起。
杂音停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印记里传出来。
“你查清了一具尸体。”
声音顿了顿，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接下来准备检查多少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