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进去!你们是不是准备把东西烧了?”
能源站外刚退下去的人群,又被几声喊叫拦住。
一名中年女人攥着手机往警戒线里冲,身旁的年轻人扶着她,另一只手举着岸本直也的工作照。
宫本诚刚要解释,女人便把屏幕推到他面前。
“有人告诉我,你们已经找到凶手了,还要替他换掉证据!”
消息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岸本躺在核心区地面上,林越用来保护现场的白光,被特意截去边缘,只剩覆盖尸体的部分。
配文写得很清楚。
清理已经开始,再晚就什么都没有了。
乾巧看完,没有伸手碰她的手机。
“岸本的东西都在,你可以选一个人,跟你一起在外面看我们取证。”
女人盯着他。
“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出来的还是原来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取出什么,当着你们的面登记。”
乾巧侧身让出通道,又挡住想跟进来的其他人。
“家属进去两位,剩下的人留在外面,别堵住抢修通道。”
年轻人扶着女人跨过警戒线,经过门口时,脚步忽然慢了。
里面的地面上,还有岸本留下的血。
乾巧让人搬来椅子,将观察位置安排在白光圈外。
“有疑问就提,东西先别碰。”
林越正对照设备清单检查断裂接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照片。
照片中,岸本左侧的工具袋已经翻开。
这是宫本诚核实身份时动过的东西。
说明发消息的人拿到了封锁后的现场画面。
“这条消息先留着,别转发,也别删除。”
林越指了指照片。
“有人希望你们冲进来,把现场踩乱。”
年轻人脸色变了。
“他还让我多叫几个人,说你们只怕事情闹大。”
“叫你来的人,自己倒没露面。”
林越将断裂接口放进透明盒,推到记录员面前。
“编号,拍照,家属也看一下。”
女人俯身看着那块金属。
“这是直也手里的?”
“他一直攥着。”
她没再往前挤,只拉住了年轻人的袖子。
能源站负责人拿来三份清单。
正式设备、临时替换件,以及停电后送入的备用物资。
林越把接口翻过来,露出底部被扭断一半的编号。
负责人对照片刻,指向第三份清单。
“备用转换柜,停电后送进来的,一共四台。”
“谁安排的?”
“临时调度室,我们提交缺口,他们从外面的物资站调货。”
宫本诚把运输记录调到屏幕上。
车辆、司机、出库单,都能对上。
入口人员检查过驾驶员和随车搬运工,两人均为普通人类。
柜体外壳也通过了危险物检查。
乾巧看完记录。
“手续都齐。”
“继续查设备。”
林越将接口托起,一缕白光穿过断裂的接触齿。
内部残留的波动被分成两股。
一股连向原有供电线路。
另一股细得多,经过柜体里的转换结构,接上了能源站旧维护线路。
负责人脸色发白。
“我们只拿它恢复供电,没开过通信权限。”
林越把那条细线单独拉出来。
线上浮起几段反复跳动的数值。
其中一段,他刚在普通居民的保护标记里见过。
“它借维护线路,把保护标记的运行数据送出去了。”
宫本诚立刻看向入口。
“人员审查没拦住?”
“运输的人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林越点了点清单上完整的签章。
“东西跟着抢修流程进来,接线的时候,没人检查里面多出的通信模块。”
家属旁边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直也打过电话,他说新送来的柜子有问题。”
几人一起看过去。
他赶紧翻找通话记录。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设备明明还没接到输出端,里面的指示灯就亮了,他得去看看。”
时间与岸本最后一次工作汇报相近。
林越重新检查岸本胸前的衣料。
基础保护标记留下的纹路已经烧断。
断口外侧还有一次受力痕迹,与致命伤的方向不同。
第一次攻击触发了保护。
凶手紧接着补上了第二次。
林越将两处痕迹分别保全,示意记录员写进取证记录。
“把备用柜全部隔离,先保留内部状态。”
负责人按下终端上的停用指令。
屏幕刚跳出设备列表,四台柜子的运行记录同时变成空白。
一旁的维护人员猛地站起来。
“有人在清日志!”
他连续点了两次备份,界面只返回同一句提示。
维护数据已完成初始化。
宫本诚冲到线路箱前,切断旧维护线路。
设备列表也随之灰了下去。
负责人盯着屏幕,嘴唇发干。
“来不及了。”
林越已经走到备用柜前。
四台柜子并排摆放,外壳型号相同,临时标签也写得规规矩矩。
他抬手按在能源站总线接口上。
自然能量供电后形成的白色纹路沿着线路亮起,依次穿过四台设备。
“日志删得挺勤快。”
林越看向第三台柜子。
“用过的电,也记得还一下。”
他将四条线路残留的能量变化铺在屏幕上。
前两台先接输出端,再进入工作状态。
第四台在抢修末段才接通。
只有第三台,在外部供电线路尚未连接时,就已经出现了一次内部放电。
那次放电启动的东西,功耗很小,却持续工作了数分钟。
直到岸本拔断接口。
之后,记录出现了短促的反向冲击。
林越伸手拉开第三台柜子的侧板。
里面的正常接头旁,空着一个位置。
断裂接口放过去,边缘严丝合缝。
负责人低头看着固定槽。
“这里原来有盖板,我们验收的时候没拆。”
“整改的时候把这条写进去。”
林越沿着槽口往下摸,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检修记录器。
外壳沾着血,卡在柜体支架与底板之间。
年轻人站了起来。
“这是直也的,他修东西一直带着。”
记录器还剩一点电。
屏幕上停着一条发送失败的提示。
乾巧走回来,守在家属旁边。
林越先复制存储内容,再点开最后一段录音。
岸本的声音伴着金属碰撞声传出来。
“核心区三号备用柜,内部存在额外接口,临时调度员更换设备时没有重新提交核验……”
录音里响起脚步声。
岸本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又回来了?”
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接头容易松,我来看看。”
“这条线传的是什么?设备单上没有这一项。”
“先别拔,我联系技术人员。”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岸本显然没有照做。
紧接着,录音里响起撞击,记录器擦过金属,落进柜底。
后面的声音变得模糊。
仍能听见岸本艰难地说了一句。
“你身上……怎么会有……”
声音在这里断掉。
女人抓紧椅子边缘,没有哭出声。
林越关掉播放,将原件放入证物袋。
乾巧已经拿起调度名单。
临时调度员,石田亮。
普通人类,停电期间负责备用设备的调拨与现场交接。
宫本诚联系门口维护人员。
“查石田亮,先确认位置,别惊动他。”
回应很快传来。
“调度室说他身体不舒服,已经换班。”
乾巧转身便走。
林越将录音副本交给记录员,又看向家属。
“原件封在这里,封条编号你们记下。”
年轻人点头,手指抖得几次没能按准拍照键。
女人终于开口。
“抓到他以后,让我知道。”
“会通知你们。”
林越走出核心区时,终端里响起乾巧的声音。
“人不在调度室。”
纸张翻动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桌上有紧急医疗申请,他说胸口疼,申请随伤员转出试验区。”
林越看向出口方向。
乾巧念出了转运单上的时间。
“车已经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