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比封锁通知传得更快。
乾巧刚让人退到检修门外,宫本诚的终端便收到数条转发消息。
画面里,死者的手掌被放大,灰白组织清晰可见。
下面只有一句话。
“奥菲以诺开始杀人了。”
能源站正门立刻响起争吵。
一名背着工具包的维修工被堵在台阶上,有人揪住他的领口,将手机怼到他眼前。
“你刚从里面出来,人是不是你杀的?”
维修工试着挣开。
“我去修西侧配电箱,里面出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
“你的证就在尸体旁边!”
另一人举起刚从门内传出的照片。
死者脚边,一张维修证翻在地上,证件上的脸与他一模一样。
人群向前挤了半步。
维修工脸上浮出灰纹,抓着他领口的人顿时喊得更响。
“看见没有,他要动手!”
乾巧挤进两人之间,扳开那只手。
“退后。”
“证件都找到了,你还护着他?”
“人留在这里,事情查清楚再说。”
乾巧将维修工交给赶来的宫本诚,又让两名维护人员守住侧门。
“谁进过现场,谁碰过东西,全部登记。”
有人还想向里冲,被他按住肩膀。
“你踩进去一个脚印,我们就得多查一个人。”
那人看了一眼门内,终于停住。
林越没有跟着出去。
他用白光圈住尸体周围的地面,先将散落物的位置保留下来,再翻开死者破损的衣料。
伤口很窄,深处残留着奥菲以诺力量造成的侵蚀。
这次攻击直接破坏了重要脏器,发生得很快。
死者的另一只手藏在身侧,指节僵硬,掌心还扣着东西。
林越暂时没有动它,先托住露在外面的手腕。
指甲缝里的灰白组织,与掌心那一小片碎屑带着相同的生命特征。
宫本诚走进来,将维修工的登记资料递给他。
“叫森田,改革派,今天负责西侧线路,已经通过入区审核。”
“维修证什么时候丢的?”
“他说搬备用物资的时候还摸到过,后来忙着抢修,没再注意。”
林越取出一缕组织残留,与资料里的改造记录对照。
生命特征吻合。
宫本诚看见比对结果,呼吸沉了一下。
“真是他的?”
“组织是他的。”
林越将那片碎屑悬在白光里,逐层展开其中残留的生命结构。
外层有过保存处理,内部的活性早已衰减。
它离开原主身体的时间,至少在几天以前。
而森田刚在今天接受自然能量通道改造,新的结构痕迹不会出现在这份旧组织里。
林越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好。
“有人拿了他以前留下的东西。”
宫本诚立刻抬头。
“提前准备好的?”
“先问他在哪留过样本。”
......
森田被带到值班室时,工具包已经交给维护人员检查。
他坐在桌边,双手攥着裤缝。
乾巧没有挡住门口的观察窗,让外面指定留下的两名见证人员能够看见询问过程。
“停电以后,你走过哪些地方?”
森田从领取工具开始说起。
他先去西侧配电箱,随后回站里取替换件,中途帮忙抬过备用设备。
有些路段有人同行,有些只有他自己。
乾巧让记录员把时间逐项写下来,没有替他补全空缺。
说到维修证,森田声音发紧。
“真有人死了?”
乾巧点头。
森田低下头,看见自己指尖残留的油污,猛地往裤子上擦了两下。
“我碰过很多设备,我的指纹肯定到处都是。”
“那就把碰过的东西说清楚。”
林越推门进来,将组织比对结果放到桌上。
“你在智脑做过身体检查?”
森田抬头看见屏幕,脸色一下变了。
“做过,他们说灰化程度高的人必须检查,取了血,还切过手臂上的组织。”
“样本拿回来了吗?”
“他们不让带,说要放在研究部门长期观察。”
森田拉起袖口,露出一处已经愈合的旧伤。
“后来我退出,他们还打电话让我回去复查,我没去。”
林越记下检查日期与部门名称。
旧研究部门。
这份样本比试验区开放早得多,却在今晚出现在死者手里。
外面的吵声忽然又高了。
一个穿褐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警戒线旁,正向周围人比画。
“我亲眼看见他跑出来,还能认错?就是背着这个工具包!”
乾巧看向森田。
森田站起来,隔着观察窗看清那张脸。
“我没见过他。”
“坐着,把剩下的记录补完。”
乾巧转身出去。
褐衣男人看见他,立刻抬高声音。
“你们问来问去有什么用,我都说了,我看见了!”
林越跟在乾巧后面,将能源站平面图放到对方面前。
“从哪儿跑的?指一下。”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
“后门,沿着围墙走的,我追了几步,没追上。”
“哪条路?”
他伸手点住图上靠西的一条通道。
周围安静了一些。
林越看向能源站负责人。
“带大家看一眼。”
侧门打开,几个人顺着走廊走到尽头。
通道被整块防火隔板封住,旁边贴着施工告示,地面还堆着没搬完的固定材料。
负责人脸色难看。
“下午铺设备用线路,这条路就封了,开放前我亲自检查过。”
褐衣男人立刻改口。
“天黑,我可能记错方向了。”
林越指了指他脚边。
“你刚说沿围墙追了几步,从这里出去,先得拆墙。”
旁边有人低头重新看起手机里的消息。
男人转身想走。
宫本诚堵住出口。
“目击记录还没做完。”
“我就是帮忙说句话!”
“那就把这句话的来历说清楚。”
乾巧接过他手里的手机,对方猛地往回抢,被宫本诚按住手腕。
屏幕还亮着,聊天窗口停在一张现场照片上。
林越扫了一眼发送时间,目光停住。
他招手叫来最先发现尸体的检修员。
“你什么时候发现人?”
对方翻出通话记录。
“进去以后叫了两声,没回应,我就联系你们,中间最多十几秒。”
两部终端放在一起。
褐衣男人收到照片的时间,比那通呼叫早了七分钟。
乾巧盯住他。
“谁发给你的?”
男人嘴唇动了动。
林越将手机上的另一条消息划出来。
上面写着,让他站在能源站正门,把人留住,等维修工出来就喊。
后面附着一笔转账记录。
“钱收了,路没认。”
林越把屏幕转向宫本诚。
“带进去,按收钱办事的经过问。”
男人腿一软,赶紧开口。
“我没杀人!对方只让我喊几句,说肯定有人跟着我喊!”
“发照片的人见过没有?”
“没有,账号也是今天才加的,他说人出来会背工具包,证件照片也提前给我了!”
乾巧向门口看了一眼。
森田还坐在值班室里,工具包被打开摊在桌上。
从样本到证件,再到提前等候的人,凶手给围观者准备好了每一步。
只要刚才有人先动手,能源站门前就会多出另一场伤亡。
宫本诚带走褐衣男人,将手机原样封存。
围堵的人开始往后退,一名刚才喊得最凶的人低声问:
“那里面的人,到底是谁杀的?”
乾巧站回警戒线前。
“正在查,有人给你发过相关消息,先把原记录留下。”
......
林越回到尸体旁。
从死者工牌和排班表上,他们已经确认了身份。
能源站维护人员,岸本直也。
值班负责人查过他的工作安排。
停电后,岸本负责核心周边的接线检查,最后一次汇报是发现了一处异常,准备靠近确认。
汇报没有说清异常是什么。
林越重新看向尸体身侧。
那只扣紧的手并没有明显抓挠痕迹,指节朝内,像是在临死前把某件东西攥进掌心。
他托起手腕,用一道细光护住里面的物件,再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
一枚断裂的金属接口露了出来。
边缘有明显的扭折痕迹,细小的接触齿还残留着微弱波动。
乾巧站在旁边。
“他从设备上拔下来的?”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金属接口抬到眼前,先前从休眠程序里留下的那缕波动随之亮起。
两者触碰的瞬间,接口断面闪了一下。
相同的人工核心连接痕迹。
林越看向死者手指上的压痕。
岸本直到死,都没有松开它。
“把今晚进过核心区的设备清单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