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小院墙
七月里最热的那几天，方悦在阳台上给五只花盆浇水时发现旧铁盒倒扣的那一角墙面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不是水管的接口处，是从楼上邻居家阳台渗下来的。水滴沿着墙缝往下走，在旧铁盒原来搁置的位置附近形成了一小片霉斑，颜色偏灰黑，边缘泛着一圈浅黄色的水渍。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指腹沾了一层潮湿的灰。那天晚上小周念回来时她跟他说了这事，他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看了看，第二天找楼上的住户说了一声。对方说阳台地漏可能堵了，会找人修。
墙面渗水的事解决得比预想快。楼上住户第三天就修好了地漏，方悦用干布把墙面擦了一遍，霉斑虽然还留着一层浅浅的印痕，但墙面已经不再洇水了。她把五只花盆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那处墙面，在空出来的位置上放了一只旧木箱，里面搁着平时不用的花盆和工具。望舒从客厅跑出来时看见了那只木箱，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问方悦：“这个箱子以前装什么的？”方悦说：“装过鸡。鸡笼换大了之后箱子就空出来了。”望舒点了点头，站起来跑回屋里拿了一根旧布条，系在木箱把手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赵素萍来了一趟新公寓。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阳台上那五只花盆和角落里倒扣的旧铁盒，说了一句：“旧铁盒不用了？”方悦说：“苗移走了，盒子就空着。留着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赵素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八月初的一个周末，方悦带着望舒去赵素萍家。院子里那两棵地栽的枇杷树今年结了第一批果，赵素萍说果子不多，但比阳台上结的大一圈。方悦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两棵树——枝条比去年更壮实了，叶片浓密，树冠已经撑到了赵素萍院墙的一半高度。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月季开得正好，沿着院墙根排了一排。望舒蹲在月季旁边看了一会儿花，站起来跑向枇杷树。她站在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枝条上的果子，回头问方悦：“能摘吗？”赵素萍在旁边说：“摘吧。这两棵本来就是你们的树。”望舒摘了一颗，拿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递给方悦。方悦说：“你吃。”望舒把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把核吐在手心里。赵素萍看了一眼那颗核，“今年的核比去年的大。明年可以多种几棵。”方悦说：“阳台放不下了。”赵素萍说：“种我这儿。院子大，种得开。”方悦没有立刻答应，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根下面那片空地。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松软，颜色深褐，确实比阳台盆里的土厚实很多。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赵素萍说：“等明年春天再说。到时候把阳台上那几棵小的也移过来。”赵素萍点头，“行。这边地方够。”
八月上旬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五只花盆浇水时发现那只最小的瓦盆里那棵苗在入夏后抽出了一根新侧枝。枝条从主干中段发出，方向朝东，伸向阳台栏杆的方向。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新侧枝的叶片边缘。叶片比老叶更宽一些，颜色也更深。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说了一句：“盆里长得慢。明年也移到赵姐那边去。”方悦说：“嗯。跟另外几棵一起移。”林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五只花盆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立着，旧铁盒倒扣在墙角，木箱搁在旁边的空位上，箱把手上的旧布条在晚风里轻轻飘着。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核又少了几颗，空出来的位置比上次更宽了一些。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五只花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远处公园的方向，那几棵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枝条在月光下伸展着，新叶和旧叶交叠在一起，正在以各自的速度完成今年的生长。老巷子那个老树墩也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墩子侧面那丛新枝比去年又高了一截，枝条上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