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蛋略一沉吟，话锋一转，落到了城中随处可见的修炼药液之上。
“还有一事，我想向你打听清楚。市面上流通的修炼药液，一共划分多少个品级？每一品级市价多少骸晶？一名修行者想要往上突破一个血脉等级，大约要耗用多少份对应品级的药液？”
喀刹微微抬眼，缓缓答道。
“药液一共分为三阶：低阶淬血液、中阶醒脉液、高阶唤源液。
低阶淬血液面向刚刚开启血脉的底层修行者，市价三十骸晶一份；中阶醒脉液一份三百骸晶；高阶唤源液价格暴涨，一份便要三千骸晶。
一名普通骸族修行者，从血脉初醒突破到下一层，平稳炼化，大约消耗二十至三十份同阶药液。若是血脉资质平庸，炼化吸收率低，耗量还会翻倍。”
“药液炼制的原料，你知晓多少？”程铁蛋继续问道，“一份原生材料，能够炼出几份药液？市面之上普通骸族，是不是有钱便能买到？高阶药液会不会被大家族、大势力把持垄断？”
“药液炼制的完整方子，只有联邦药剂工坊、几大血脉家族内部才有记录，我只认得几味常见主材，完整炼制流程一窍不通。”喀刹摇了摇头，“普通原料配比得当，一份原料通常产出三到五份成品药液。低阶淬血液商行随处可购，底层骸族攒够骸晶便能买下；中阶药液已经开始受限，大批量采购需要登记备案；高阶唤源液绝大多数流入上层家族、联邦军方，民间流通量极少，有价无市。”
程铁蛋轻轻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我需要一套完整三档药液样本，低、中、高阶各取数份。你修为早已跨过低阶药液的阶段，直接采购难免引人猜疑，你打算以什么名义收这批药液？”
喀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
“就说蓝盗队新近收拢一批年轻后备子弟、新兵骨干，储备队内修炼物资，用来给新人淬炼血脉。私掠船队常备修炼药液本就是惯例，分批、分不同商行零散采买，不会一下子引人警觉。只是全套药液耗费骸晶不菲，开销不小。”
说到这里，喀刹神色暗淡下来，忍不住说起当下在阿木城步步艰难的处境。
“如今我名下那几处商行日子难熬，黑鳍帮暗中唆使地痞不断骚扰，城守府官吏隔三差五增设名目，航道税、治安摊派税、临时贸易税，苛捐杂税一层层扒皮，生意只剩一口气吊着。
手下弟兄出门上街采买物资，黑鳍帮的人伺机寻衅挑事，城卫府的差役也借机勒索骸晶，处处掣肘。
近来好几支早年相识的私掠船队派人前来邀约，邀我一同组队驶出空港，合伙跑域外航线，劫掠过往商船。只是眼下局势混沌，说不清对方是真心结盟，还是打算把我骗出空港，转手卖给黑鳍帮换好处。
早年几支交情尚可的私掠旧友，如今见蓝盗队元气大伤，大多刻意疏远避嫌，少数尚有几分情面，也只敢私下悄悄往来，不敢公开与我走得过近，生怕惹祸上身。如今我在阿木城，内外皆是羁绊，进退两难。”
舱室之中冷光摇曳，安静片刻。
程铁蛋平静开口：
“药液分批采买，不要集中在一家商行，尽量抹去痕迹。样本到手之后，寻稳妥的方式交付给我。其余诸事，暂且静观其变。”
喀刹郑重应下。
短暂交谈到此结束，那名骨卒模样的分身微微躬身，转身缓步走出舱室，汇入据点往来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舱室冷光微微晃动，程铁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管，平静开口。
“只拿到药液样本尚且不够。若是有可能，尽量把炼制药液的原生原料也收集一部分。成品药液只能看出炼化之后的形态，唯有拿到原始材料，才能追溯本源，理清里面每一种物质的特性。两样齐备，后续才有推演的根基。”
喀刹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
“成品药液可以借着储备新兵物资的名义，分散在城中各家商行慢慢收购。可是炼制药液的原生药材，和流通的成品不一样。
低阶药液的主材，阿木城的药材商行尚有零星售卖；中阶、高阶药液的原料大多掌握在联邦官方药剂工坊、几大血脉家族的供货渠道里，市面上很少零散流出。大批量购入原料，立刻就会引来城守府的注意，药剂工坊管控极严，每一笔大额原料采购都要登记报备，写明用途。”
“不必大批量。”程铁蛋淡淡说道，“只需要少量样本，每一种原料少许即可，不用于炼制，只做解析。分批、少量、多渠道散买，混在船队日常采购的补给物资里面，掩人耳目。”
喀刹缓缓点头，心里掂量着其中的风险。
“道理是如此。但有几味高阶唤源液的核心主材，寻常商行根本不会摆上货架。想要拿到，免不了动用一些旧日人脉，托人从灰色渠道转手。一旦托的人嘴巴不严，消息漏出去，黑鳍帮、城守府立刻就会嗅到动静。”
“谨慎行事。”程铁蛋道，“优先收集低阶、中阶药液与对应原料样本。高阶样本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不必强求，不可为了一份样本暴露自身。”
喀刹长长吐了一口气，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完整流程。
先安排几名心腹，分成数拨人，分散进入阿木城。
成品淬血液、醒脉液，分开十几家商行零散购买，每次只买少量，对外说辞都是蓝盗队日常补给；低阶药液原料混在船队采购的普通灵材里面，正常采买；中阶药液的主材，托城中一个早年有过交易往来的药材中间商，私下少量拿货；至于高阶唤源液和它的原料，只能看机缘，绝不主动冒险。
“我明白了。”喀刹抬眼，语气郑重，“成品药液、炼制原料，分开收集，少量多批次，尽量不留痕迹。全部到手之后，寻一个安全时机交给你。”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现实难处。
“只是这批物资，骸晶开销不小。蓝盗队如今坐吃余财，积蓄一日少过一日。”
程铁蛋平静回应：
“骸晶不必顾虑。后续我会分次交付于你。记住，钱财往来，同样要走正常交易的路子，伪装成船队之间的物资转手，不要留下异常的资金痕迹。”
喀刹心中一松，当即应下。
资金的压力一消，剩下的就是小心周旋于阿木城各方势力之间，暗中采买样本。
“还有一事提醒你。”程铁蛋目光平静看着他，“采买过程之中，不要去打探药剂配方、炼制工艺，不要向商行、中间商追问药液的炼制方法。你只是一个采买物资的船队统领，一个正常的买家，过问配方反而惹人怀疑。只拿货，不问工艺。”
“谨记。”
谈话至此，该敲定的事项全部落定。
那具伪装成底层骨卒的分身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舱室。门外值守的心腹老兵只看到一名属下离开统领房间，没有半点异样。
分身穿过长长的据点走廊，汇入往来穿梭的蓝盗队员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在据点深处。
房门关上，舱室只剩下喀刹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空港外面阿木城连片的屋舍，夜色笼罩整座城镇。
收购药液、收集原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退不回原地。黑鳍帮虎视眈眈，城守府贪利窥伺，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眼下蓝盗队前路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若是什么都不做，队伍迟早分崩离析。他别无太多选择。
喀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开始在脑海梳理名单，安排哪几个人去城中采买，哪一条灰色渠道可以稳妥拿到药材。
一场漫长、隐秘的收集行动，自此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