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喀刹采购样本的任务之后，程铁蛋的意识脱离那具骸族分身，一念之间，回归帝皇珠内部空间。
数千年光阴流转，帝皇珠早已不是当初狭小的储物之域。隔着茫茫虚无，源源不断的皇气自遥远的程帝星跨越虚空涌入珠内，滋养整片空间。疆域从最初的一亿平方公里，扩张到如今的两亿平方公里，空间之内演化出的风物灵材，品级亦是一日高过一日。如今的程铁蛋，已经能够以自身神念，将帝皇珠的庞大疆域分割成一块块彼此独立的封闭区域。
当初离开程帝星时随行的四万护卫军与星锋卫，出发之时最高修为不过超凡五层，最低者停留在超凡一层。当初在虚空一战，一刀劈碎冥骸族战舰的，便只是一名超凡一层的星锋卫。
以他如今孕灵一层的修为，并非没有能力将四万大军送入自己体内新生的混沌小世界。可混沌初开，天地本源尚且脆弱不稳，活人一旦踏入其中修炼，疯狂汲取初生世界的本源灵气，整个小天地便会随之崩坏。待到神念与血灵破壳、演化完整天地循环之后，这片新生世界便会直接烟消云散，伴生的天地意志也将彻底归于虚无。
那些由神念种子孕育的胚胎，破壳之后诞生的生灵为天地原生之民，胚胎演化而出的生灵，便是这片混沌天地的父神、至高主宰。程铁蛋绝不肯轻易拿自己孕育的小世界冒险，为了大军修炼，毁掉自己辛苦开辟的混沌天地，得不偿失。
权衡之下，他没有将四万将士送入初生混沌，而是在帝皇珠内部划分出一片稳固的独立疆域，安置四万护卫与星锋卫。这片区域本就是帝皇珠演化而成，天地规则稳固，可供众人安心修行。再辅以程铁蛋亲手炼制的超凡丹药，数年之间，四万将士修为节节攀升，较之离开程帝星之时，整体实力又往上跨了一大截。
帝皇珠空间深处，一片云海缭绕的浮空高地之上，蓝色宫殿静静伫立。殿宇通体由天外灵晶浇筑而成，琉璃飞檐，流光缓缓流淌。殿内布设着巨型时间阵法，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是程铁蛋留给杨春桃与一众亲眷闭关修行之地。
程铁蛋缓步踏入大殿。
殿内灵雾氤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数百名程铁蛋的亲眷各自寻了静室打坐，周身气息沉静绵长。大殿正中的玉台之上，杨春桃缓缓收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睁开双眼。一缕温润如水的灵光自她眼底悄然敛去。自离开程帝星驶出母星星域之时，她便已是开创境界一层，这数年在百倍时光阵中闭关苦修，如今修为稳稳走到开创境界三层，距离开创圆满只差一层隔膜。她修炼的是水灵心诀，功法温和绵长，水意环绕周身，少了几分杀伐锐气，多了一层温润守护之力。一众随行女子，修为大多停留在开创一层至开创三层之间，根基扎实稳固。
察觉到程铁蛋的气息，杨春桃起身走下玉台，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夫君，你回来了。方才感知到空间一阵微弱波动，想必是方才又去往枯骸星地表了？”
程铁蛋走到殿边的玉栏旁，望向殿外云海翻腾的辽阔天地，轻轻点头。
“嗯，方才在空港据点，与喀刹见了一面，安排他暗中收集枯骸星修炼药液与原生原料样本。想要摸透这个星域的修炼体系，绕不开这一步。”
杨春桃立在他身侧，白衣被空间微风轻轻拂动，眉宇间藏着一丝牵挂。
“我们离开程帝星，驶出母星星域已经不少时日。夫君心中，还在惦念着返回原来的故乡吗？”
一句话，戳中了藏在程铁蛋心底多年的心结。
他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无尽虚空的方向，声音平缓。
“自然是想的。只是茫茫星海，星域与星域之间相隔亿万光年，虚空之中迷雾重重，连方向都无从分辨。如今连玄辰星域的底细都尚未摸清，谈何回归。前路太远，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走。”
“我明白。”杨春桃轻声说道，“只是枯骸星这处地方，处处暗流涌动，黑鳍帮、城守府、各大血脉家族盘根错节，人心叵测。夫君分身在外周旋，万事千万小心。四万将士安稳待在珠内，我们这些人困守在蓝色宫殿之中，每日只有闭关修炼，反倒什么忙都帮不上。开创境界之后每一步壁垒厚重，珠内虽有时光阵，缺少域外天地的感悟，突破越发滞涩。”
程铁蛋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底柔和几分。
“你们安心打磨开创境界根基，便是最大的助力。外面的风浪，有我去挡。护卫军、星锋卫根基尚浅，还需要漫长时光沉淀；你们早已踏足开创，境界越高，越不能只困在一方小天地闭关。”
他抬手，指尖虚虚一点，虚空之中浮现出数道光影，那是几具静静伫立的骸族分身虚影。
“我正在推演一套修炼之法，以自身精血复刻骸族肉身，反复试验磐石心法。只是这套功法现在只适配我改造过的分身，本土骸族肉身承受不住狂暴的药力，枯骸星本土也缺少大量配套灵材。必须等喀刹把药液原料带回，才能继续改良，摸索一套适合这个星球生灵修炼的路子。”
杨春桃望着光影之中外形诡异的骸族分身，微微蹙眉。
“夫君打算改良功法之后，渡给枯骸星的骸族？人心难测，这片星域的生灵，与我们本就陌路，强行改变他们的修炼根基，未必是好事。万一将来养虎为患呢？我们一众人如今卡在开创境界，久困珠内，大道难进，若是贸然卷入当地纷争，变数太多。”
“我并无普度之心。”程铁蛋淡淡开口，“只是要彻底看透玄辰星域的力量体系，就要站在他们的根基之上。知其本源，方能知其强弱。如今我们身在陌生星域，四周全是未知的文明，知己知彼，才有退路。”
杨春桃稍稍释然，轻轻一叹：“夫君思虑深远。珠外数年光阴，殿内已经过去了数十载。我们反复打磨开创境界的道基，可孕灵之境的门槛，始终触摸不到。久居帝皇珠，所见只有一方云海灵土，不见万千域外生灵，道心缺少一块拼图。”
“不必急于求成。”程铁蛋道，“孕灵境界的门槛，不是靠丹药堆出来的，需要对天地大道有所感悟。等枯骸星这边的事暂告一段落，我便安排你们随我一同走出帝皇珠，去看看域外星辰，看一看别的文明生灵，亲身体会不同文明的修炼根基，道心自会开阔，才有机会叩开孕灵境界的大门。”
“好。”杨春桃眼底泛起一丝期许。
短暂交谈过后，程铁蛋辞别杨春桃，转身离开蓝色宫殿。
处理完大军安顿之事，程铁蛋的目光，落在身前一排静静伫立的骸族分身之上。
这些分身，皆是以他自身精血凝聚雏形，再以天眼反复窥察喀刹一众冥骸族人的血肉、经脉、神魂构造，一比一复刻而成的骸族肉身。
他取出帝皇珠内积存的珍稀灵材，炼出配套丹药，以分身肉身反复试练，推演适合骸族的修炼道路。历经无数次失败与推翻重来，一套磐石心法被推演成型。
只是这套磐石心法，仅仅适配他以自身血气改造过的分身躯体。若是直接交给喀刹等本土骸族修炼，他们原本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心法狂暴的力量，经脉崩碎，血脉枯竭便是唯一结局。更何况磐石心法修炼所需的大量珍稀辅材，枯骸星本土根本不存在。
改良之路，任重道远。
唯有等喀刹将枯骸星本土的药液原料采购回来之后，再分出自身亿万分之一的血气，凝聚新一批骸族分身，拿着本土灵材反复试验，慢慢改良，最终研究出一套适配枯骸星现有资源、骸族本体能够承受的完整修炼体系。
程铁蛋抬眼望去，空间之中，修炼了磐石心法的骸族分身气息沉凝，尽数修至磐石心法第一阶第一层。单论战力，一具分身便可轻松压制十个全盛时期的喀刹。
珠内推演暂且告一段落，神念收回枯骸星地表。
另一边，空港据点。
喀刹收好程铁蛋转交的骸晶，点了几名心腹属下，备好了外出的通行凭证，动身离开空港，前往阿木城之内的宝缘药店采购修炼资源与原生灵材。
早先他曾带队去往骨落镇，那一处三不管地带，可以买到不少官府管控的违禁物资，巡逻官吏稀少，相对安全。只是上一次自骨落镇交易返程，途经红山道途中遭遇劫掠，损失不小，至今心有余悸。骨落镇一路凶险，变数太多，喀刹不愿再带着人铤而走险。纵然阿木城之内各类物资价格偏高，层层税赋压身，眼下也只能选择在城中采购。
一行人刚走入热闹的长街，身后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不是喀刹统领？”
喀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望去。
街边一处酒摊之前，一名身着灰褐短袍的骸族男子端着酒盏，似笑非笑望向他，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那人是早年跑航线时认识的私掠商人，消息灵通，阿木城内最近发生的事，他大半都听说了。
“前不久拍卖掉那件宝贝，一下子发了大财，只是这一笔买卖，可是把城中不少大人物都得罪透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周遭路过的零星行人，听见这话，目光悄悄往这边瞟来。
喀刹面不改色，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冷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警惕，带着属下继续往长街深处走去。
阿木城的暗流，早已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