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各方底细之后，程铁蛋依旧维持青河县普通乡吏的平淡日常，对周遭无处不在的监视视若无睹。九星学府、九星商盟在赵国境内稳步扎根，长远之计，是循序渐进同化本土百姓。穷凶极恶、残害底层的顽固劣绅、恶徒，会统一按照程国律法惩处；偌大赵国需要海量治理人才，后续各地管事官吏，都会从九星学府毕业的本土学子中选拔，本地人治理本地百姓，最易安稳民心。
但这套温和治理制度，唯有搭配完整炼皮修炼体系方能长久稳固。只要百姓服用生死丹，踏足炼皮境界，人人体魄强健、每突破一层增寿五年，跨越大境界再添二十年寿元，便不会再为温饱、强权相互厮杀。届时万民皆有田地耕作、工坊做工，衣食无忧，所有精力尽数投入修行与家国建设，再无外敌敢肆意侵略。
程国每年最多炼制百万颗生死丹，想要让整片大陆百姓尽数踏上修行之路，难如登天。所幸他早已在北海建成全自动丹药炼制工坊，只要备齐基础药材，辅以他自身精血，便能源源不断产出丹药。只是高阶辅药稀缺难寻，始终限制丹药整体产能。
此刻程铁蛋自身修为已达洗血境圆满，单凭一滴自身精血，便可炼制百万枚生死丹，肉身力举万斤，早已超脱凡俗，近乎人间超人。可想要突破洗血境、踏入化精引气境界，却需要帝皇珠内充沛纯净的皇气解锁更深层药田，辅以千年珍稀药材淬炼五脏六腑；待到突破化精引气境，便能短暂低空飞行，肉身五脏六腑皆会被药力锤炼至无坚不摧。
无数次深夜静坐，他都动过直接煽动百姓举旗造反、以武力踏平腐朽赵国的念头。可心底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时刻警醒自己。一旦主动掀起大规模战火，万千无辜老弱妇孺会白白死于兵祸，浓重的杀戮因果缠身，日后自身渡劫之时，必遭无穷心魔反噬。
最好的路子，永远是润物无声的教化。九星学府教会赵国百姓识读程国新式文字，再挑选部分学子渡海前往北海，亲眼见证程国人人安稳、无征兵苛税的太平景象。就好比常年困于贫瘠薄田、终日食不果腹的农户，让他去往繁华城池，免费分配田地、居所、延寿丹药，任谁都会心生向往。
但一切教化的根基，在于语言、文字互通。寻常凡人学习陌生文字耗时数年，可服用生死丹后记忆大幅强化，学文识字事半功倍。等语言隔阂彻底消除，人人都能亲眼看见安稳太平的范本，国泰民安、万民强健的宏图，才真正有落地的可能。
凛冽寒冬席卷北方大地，漫天大雪层层覆盖山野林地，天地间一片素白，野外再无百姓往来踪迹。边境急报接连送入青河县：草原诸多部落历经连年征伐，尽数归于一统，诞生空前强盛的大金王国，统兵元帅完颜烈亲率数十万铁骑压境，兵锋直指赵国北疆城关。
看到这份情报，程铁蛋心底满是诧异。这片异世大陆明明与地球毫无关联，却同样出现金国名号，不由得暗自揣测，世间是否还存在蒙古、瓦剌同类游牧部族。这片天地疆域广袤无边，单单赵国本土便坐拥百亿人口，周边诸国疆土、人口体量与之相差无几，大金立国数百年，国土幅员不输赵国，骑兵战力更是远超赵国边防军。
此番金国扣关绝非往年小规模劫掠，是举全国之力图谋中原疆土。南方十余个小国看似独立，实则皆是更强大国的附属藩邦；赵国早年坐拥大批附庸小国，可国力逐年衰败，附庸尽数倒戈依附外敌，如今骚扰边境的敌寇，多半是昔日赵国子民。
青河县二十万青壮尽数奔赴前线，本就贫瘠的县城愈发萧条。街道两侧商铺零星开张，却少有百姓进门采买，路上行人个个瘦骨嶙峋，寒冬烈风刮得人脸颊刺痛，一双双眼底只剩麻木死寂。程铁蛋从杂货铺返程，望着街边步履匆匆、毫无生气的百姓，心底生出无尽挣扎。
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该救吗？
可他如今明面上只是区区青河县乡吏，无庞大势力做后盾，救一人便会引来千万人的求助，一旦接济百姓的举动太过惹眼，非但救不下几人，反倒会引来各方势力猜忌，给自己、给潜藏据点招来杀身之祸。
一路踏着没过脚踝的厚雪赶回小院，妻子们连忙开门迎入，纷纷伸手拍打他肩头积雪，一双双小手冻得通红，依旧细心打理他身上落雪。屋内柴火熊熊燃烧，滚烫暖意驱散室外刺骨严寒，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简餐。
“今年风雪实在太大，再连续下几日，院门怕是都要被积雪堵死。”沈悦娥望着窗外漫天飞雪，低声感慨。
屋外暗中监视的探子纵然身着厚重裘衣，也扛不住这蚀骨寒冬，不少人已经悄悄撤去暗处值守，短暂躲避风雪。
程铁蛋目光落在身侧两名身怀身孕的翠娥身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翠娥，我问你们一句真心话，你们可愿为我做任何事？”
翠娥二人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慌乱茫然，完全猜不透程铁蛋此言用意。
“夫君吩咐，我等自然万死不辞。”
程铁蛋心底了然，二人是苏府精心培育的死士，家中亲眷全被苏家拿捏胁迫，心底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难以全然归心。他早已暗中打定主意，若是长久感化之下，二人依旧无法真心臣服、接纳生死丹与程国道统，日后只能忍痛处置，杜绝后患。
他不动声色给身侧韩青月递去一个眼神，韩青月心灵神会，起身走到屋角，单手轻松托起一块两百余斤的青石，稳稳举在半空，面色毫无吃力之色。
翠娥与另一女子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块常人挪动分毫都难的巨石，满眼震撼，嘴唇微微发颤。
韩青月缓缓放下石块，温和看向二人：“妹妹可想要这般强健肉身、绵长寿元？这是夫君机缘所得，一枚生死丹，便能助人踏入炼皮大道，层层淬炼体魄。”
翠娥二人望着沉甸甸的青石，眼中生出浓烈向往，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戒备，第一次悄然松动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