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这下彻底急了,伸手就把那袋子往回推,动作太猛,差点把桌上的笔筒给扫到地上。
你疯了!你这一进去,沈氏就全完了!公司股价刚稳住没两天,这节骨眼老板出了事,消息一漏出去,股价能直接砸到跌停板,底下人心一下子就散了,之前忙活大半年铺的所有安排,全他妈白费!
沈默言没伸手接那袋子,手指还压在桌上翻了一半的书页上。
沈氏垮不了。有你、陈伯还有林梅在公司盯着,足够稳住场面。这事我早晚得进去,躲不过去。
他这话听着根本不是跟人商量,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秦川看着他,
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半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找不到?
我前前后后查了整整四年,所有实锤证据都整理在这儿了,半点儿抵赖的空间都没有。
沈默言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火气,就是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疲惫。
我要是不把这些证据交上去,这事就永远烂在泥里,当初犯下这些错的人,一个都不会站出来担责任。
秦川安静了好半天,办公室里没人出声,只能听见他手捏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的轻响。
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把桌上那只牛皮纸袋抱了起来,
还有两件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沈默言出声叫住了他。
秦川脚步一下子顿住,转过身来。
沈默言脸上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那股郑重劲儿让秦川心里咯噔一下往下沉。
第一,金融战那笔钱,是我私自从沈氏的海外账户调出去的。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半点儿都不能往外漏。
秦川浑身一僵,立马反应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你一直偷偷给云起递的那笔钱?之前金融战打得最凶的时候,云起那边查了那么久,都没揪出背后偷偷给钱的人是谁,原来那个一直藏着的神秘人是你?
嗯。
沈默言应了一声。
林氏那边自己签合同的时候马大哈,字是他们自己签的,怪不到旁人头上。
秦川看着他,有点拿不准主意。
云舒知不知道这人是你?
不知道,以后也别让她知道。
沈默言说。
往后云起要是再遇上跨不过去的坎,这笔钱照旧从账户里调出来帮他们渡过去。
秦川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记住了
第二件。
沈默言低下头。
我的遗嘱存在孟律师那儿。等我进去了,你就通知孟律师,让他亲手把遗嘱交到云舒手上,旁人谁都不行。
秦川愣了。
万一她不肯收呢?
收不收,收了之后想怎么处置,全随她自己心意。
沈默言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上半句。
遗嘱里不只是钱,我手里沈氏的所有股权,也一并留给她了。要是有哪个股东不认这个安排,吵着要退股的,就按当天市价把钱折给人家,钱给足,别让人背后说咱们亏待了谁,也别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全行业都看笑话。
秦川瞅了他好几秒,没接话,最后只应了一声。
我肯定按你说的办。
他抱着牛皮纸袋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
那沈建峰怎么处理?老吴整理出来的内鬼名单里,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线索是有,但定他罪的实锤早就没了,这人滑得像泥鳅,早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沈默言说。
这次先不动他,这次所有事的幕后主使是林国栋,先把正主揪出来。
秦川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什么滋味都有,没再多说半句,推门走了出去。
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沈默言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
秦川脚步顿住,转过身。
沈默言坐在桌后,手指压在刚才合上的那页纸上,
金融战那批股票,等稳了,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
秦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批筹码一直挂在境外壳公司名下,没动过。
他点了点头。
明白。
沈默言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把桌上那页纸收进抽屉。
秦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动静全隔在了外头。
偌大的屋子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沈默言一个人站了好半天,把桌上摊开的那页纸合上,理得整整齐齐收进抽屉,才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关灯锁门,一步步慢慢走出办公区,坐电梯下了楼。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快四年、从来没敢主动拨出去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按了下去。
电话那边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心里揣着一句拖了整整四年的道歉,打算自首之前,当面找到她认认真真说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欠她最多的一句话,半分都赖不掉。
夜色越来越沉,墙上的指针慢慢走到了晚上九点。
沈默言的车慢慢停在了云舒住的别墅楼下,路边的路灯立得笔直,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夜里安安静静的,连过往的车都没几辆。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保镖,时不时就转头扫一圈四周,半点不敢松懈。
他坐在车里没往下走,就静静望着那扇熟得不能再熟的大门。
副驾上放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封信,改了十几遍,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就留了三行字,
他抬起手,手指刚碰到文件袋的边,又猛地缩了回来,到底还是没勇气拿着东西下车递到她手里。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扫到路边树影里藏着一辆没熄火的黑轿车,车子隐在暗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车里坐着人,眼睛直勾勾看着别墅门口,半天没挪过地方,一看就不对劲。
沈默言扫了一眼,没往深处多想。
没一会儿,一辆车慢慢开过来,稳稳停在了别墅大门前,是云舒的车。
苏曼先下的车,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弯腰拉开后座的车门。
云舒慢慢从车里走下来,深色的大衣衬得她身形更单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苏曼紧贴着她站在旁边,半步都没离,随时护着她的样子。
沈默言推开车门,大步往两人那边走过去。
他刚踏进路灯照得到的亮处,苏曼一眼就认出了他,脸色当场就变了,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云舒跟前,满脸警惕。
沈默言?你来这儿想干什么?有病吧
我找她,就说一句话。
沈默言的目光越过苏曼,直直落在云舒身上。
云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脸色瞬间像结了冰,大吼道。
滚。
我真的就说一句。
沈默言小声的说,心里面裹着压了好久的情绪。
你的话,我半个字都不想听。
云舒把目光移开,态度硬得半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上一次在会见室,我就说得明明白白了。苏曼,我们走。
她侧过身绕开沈默言,径直往别墅大门走。
苏曼跟在她身后,路过沈默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冷声警告他。
沈默言,别再往前凑一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沈默言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灌了铅,半点儿都迈不动,没追上去。
那句沉得压人的对不起堵在喉咙口,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别墅的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彻底把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安安静静站了几秒,退到路边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凉丝丝的墙面,抬着头看着楼上的窗户。
他想多等会儿,等她房间的灯亮起来,确认她安安全全的,就直接开车去督查组自首。
这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没多大会儿,楼上其中一扇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沈默言看着那片暖光悬在夜色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够了,这样就够了。
他把情绪往下压了压,直起身子,刚要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