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上,发动机一直低低地运转,没熄火。
车门被轻轻推开,动静很小,几乎听不见声响。
两个蒙着头套的黑衣男人先后钻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粗钢管,另一个腰间的短刀刀柄露在外面,隐隐泛着寒光。
两人落了地,谁都没往周围多看一眼,径直朝别墅大门的台阶冲过去。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立刻上前拦阻。
站住!干嘛的
保镖那声站住还没喊完,拎钢管的杀手已经把家伙抡了起来,带着一股风声,直直朝着保镖的脑袋砸下去。
保镖来不及多想,抬胳膊就挡。
钢管重重砸在小臂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窜上来,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大半。
混乱一下子炸开了。
四个人就在别墅门口的台阶底下打在了一起。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钢管抡起来带出的破空声,一阵接着一阵。
杀手下手全是杀招,每一招都朝着要害招呼。
保镖既要守住大门,又要扛住两个人的猛攻,一下子就被牵制得死死的,只能被动地格挡,根本抽不出手来。
钢管砸在水泥地面上,砰砰作响,地上的碎石碎屑崩得四散乱飞。
鞋底用力蹭着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两个人的喘息声又粗又重,混在一起,谁都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
马路边上,沈默言没有走。
刚才那辆车停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所以一直躲在暗处,眼睛没离开过这边的动静。
等看到两道黑影冲出来动了手,他整个人瞬间紧了,浑身神经全都揪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敢这么直接闯过来的人,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两个。
别墅门口,云舒站在门框的内侧。
底下打得多凶,她看得一清二楚。
手不自觉握紧了,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她盯着缠斗的几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保镖一旦撑不住,她立刻上去搭手。
站在她身边的苏曼,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伸缩警棍上了,身体微微前倾,像拉满的弓。
局势再坏一分,她马上就会冲下台阶加入战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台阶下面的打斗吸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黑色轿车的另一侧。
第三道黑影一直猫着腰躲在车身的阴影里。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全被正面混战牵住,他压低身形,贴着院墙的墙根,悄无声息地绕了半圈。
手上短刀已经抽了出来,刀刃泛着冷光。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门口的保镖,是站在门口的云舒。
他脚步放得极轻,飞快穿过门前空地,距离越来越近。
等到细碎的脚步声传进耳朵的时候,人已经冲到跟前了。
杀手一声不吭,胳膊高高抬起,握着刀直扑云舒,刀刃径直刺向她的胸口。
距离太近,突袭来得太快。
云舒下意识往后侧身躲闪,可这一刀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反应,已经躲不开了,这一刀马上就要扎进她胸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道身影猛地从斜侧扑了过来。
是沈默言。
他几乎是拼着全身力气冲过来的,整个人硬生生挡在了云舒面前。
嗤——
锋利的短刀没有任何阻碍地破开布料,扎进皮肉,大半截刀刃没入躯体,只剩下一截黑色刀柄露在外面。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沈默言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股滚烫的、撕裂一样的剧痛从胸腔里炸开,顺着骨头缝蔓延到四肢百骸。
浓重的腥甜味一下子涌到喉咙口,他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当场咳出血来。
他清楚得很,自己只要稍微扭动半个身子,那把刀就会在身体内部搅动,撕碎内脏血管。
所以他连喘气都压着来,整个人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行刺的杀手也愣住了半秒。
本来锁定的目标是云舒,这一刀却实实在在捅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不敢再耗下去,任务已经失手了,再不走就是被人围死的下场。
他松开刀柄,转身就朝轿车的方向跑。
小心!
苏曼大吼一声,手腕一抖,伸缩警棍啪地弹开,脚下发力,朝那个行刺的杀手冲过去。
杀手跑得极快,两步跨过绿化带的矮栅栏,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曼追到一半,眼看追不上了,手腕一甩,警棍脱手飞出去,砸在杀手的后背上。
杀手被这一下砸得往前一趔趄,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停,连滚带爬钻进后座,砰的一声把车门甩上。
台阶底下缠斗的两名杀手眼看偷袭失败,也没再跟保镖死磕。
拿钢管的那个一钢管抡在保镖肩膀上,保镖往旁边一趔趄,手松了。
黑衣人撒腿就跑,跑了两步,钢管往后一甩,砸在保镖腿上。
保镖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咬着牙又爬起来追。
另一个短刀杀手一脚踹开缠着自己的保镖,脚底板蹬在保镖胸口上,把人踹出去两步远,跟着往车子方向冲。
苏曼捡起地上的警棍,追了上去。
跑在最后面那个杀手腿被之前扭打时磕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
苏曼从后面追上来,一棍子抽在他小腿上。
杀手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保镖紧跟着扑上来,整个人凌空压过去,重重砸在他后背上。
杀手被压得脸直接蹭在地面上,颧骨磕在路面,立刻渗出血来。
保镖骑在他背上,反手扣住他两条胳膊,膝盖顶住他后腰,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那杀手拼命扭,两条腿乱蹬,鞋底蹭着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嘴里开始骂。
我操你妈!放开!你他妈放开老子!
保镖不理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劲,把他两条胳膊反拧到背后。
杀手疼得龇牙咧嘴,骂得更凶了。
操!有本事单挑!老子弄死你!你他妈松开——
保镖甩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杀手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他消停了两秒,吐了一口血水在地上,接着又骂。
你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老子记住你了——
剩下两个连滚带爬钻进后座。
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蹿出去了。
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一股橡胶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吼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子猛冲出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转眼就没了影,融进漆黑夜色里。
苏曼站在路边,胸口起伏着,手里的警棍还攥着,盯着那辆消失在路尽头的黑车。
她转头看了一眼台阶下面被按住的杀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沈默言还僵在原地。
鲜血顺着刀柄根部不断往外涌,浸透了里层的衣衫,很快就在深色外套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他身上的力气正在飞快地流走,两条腿开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晃动发飘。
每吸一口气,胸腔都传来撕扯一样的剧痛。
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费劲。
云舒看见他腿软的那一瞬间,人已经冲出去了。
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撑住他的后背。
她撑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放。
沈默言的身体沉得厉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胳膊上。
让他慢慢坐到地上。
坐下去那一下,他还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刀在胸口晃了一下。
他整个人紧了,脖子上的青筋暴出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云舒的手还撑在他背后,一动不敢动,等他这阵疼过去。
过了好几秒,他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他仰面靠在门框边上,后脑勺贴着木头,那把刀还插在胸口,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蹲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衣服里,不敢松。
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苏曼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把扎进胸膛的短刀上,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有往前凑。
她站得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垂在身侧,手指抓着,又松开,抓着,又松开。
她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键,报地址,说伤情,催急救。
声音很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打完电话,她转头吩咐保镖。
看好俘虏,封锁四周。任何人别靠近他。别动他。
被按在地上的杀手还在挣,还在骂。
两名保镖拿出手铐,把他双手反铐在背后,死死压在路面上。
他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
你们等着!我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默言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弱,每吸一口气都要花掉他全身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嘴唇动了动。
对……对不起……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这几年的事,一件一件在他脑子里过。
争吵,对立,伤害。
他做过太多错事,给云舒带去太多委屈。
到这一刻,所有恩怨对错全化成这一句迟来的道歉。
这回……我没有站错。
话说完,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沫。
他眼睛一直落在云舒脸上。
瞳孔里的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身体一点点变冷,四肢慢慢没了知觉,胸口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
云舒喉咙堵得厉害,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别睡过去。
她压着声音,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可是靠在她身边的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眼皮慢慢垂下来,合上了。
远处街道尽头,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穿透夜色。
红蓝交替的灯光,正飞快朝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