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开车进沈建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午去会所见王行长穿的那条裙子，不适合来这儿。
她在车上直接换了一身普通的通勤西装套裙。
没让管家通报，她直接推门进了客厅。
鞋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屋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沈建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手里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看见她进来，他抬了下眼皮，没起身。
朝对面沙发偏了偏头，意思是让她坐。
林知薇坐下，把包往茶几上一搁。
下午跟王行长打交道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心里堵得慌。
她不想绕弯子，直接开口说正事。
“沈默言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人直接找不到了。”
沈建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我也在找他。这周两次董事会他都没露面，公司一堆文件等着他签字。”
“到处找不到人，底下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了。”
林知薇眉头皱起来。
“出了别墅那档子事之后，他当场火气那么大，结果直接玩消失。”
“既不找人对峙，也不追究，这事儿太反常了。”
她没继续纠结这个，转了话题。
“之前让你查的，帮沈默言干活的那个私家侦探，有消息了吗？”
沈建峰伸手，把牛皮纸袋推到茶几中间。
“找到了。这人叫吴顺平，开了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在海城干了快十年。”
“最近三个月，他频繁跟沈默言的助理接触，一直在翻四年前车祸的旧线索，到处找当年相关证人的住址。”
林知薇把袋子拉过来，打开翻了翻。
里面一堆照片，有吴顺平进出事务所的，有他跟人在茶馆碰面的，还有他跑老居民区找人的，拍得清清楚楚。
她快速翻完，把照片丢回袋子里。
“不管他手上已经查到多少东西，先把人控制住。找个地方把人带过去问话，逼他把手里所有材料全交出来。”
沈建峰看着她。
“没必要做那么绝吧？实在不行花钱封口也行。”
林知薇摇头。
“等他把查到的东西交到沈默言手上，咱俩就全完了。”
“人抓到手之后，不光要审他本人，他家里人也得看着。不怕他嘴硬。”
沈建峰沉默了几秒。
“行，我安排人手，找个偏僻地方，尽量不留痕迹。”
客厅只开着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光线有点暗。
沈建峰开口。
“你觉得吴顺平查这些，是沈默言自己的主意吗？”
林知薇冷笑。
“还能有谁？就是云舒在背后搞事情。”
“她一边在商场上跟我们硬碰硬，一边挑唆沈默言，想让我们内部互相咬，她好坐收渔利。”
“供应商堵门、记者被人袭击闹上热搜，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她的影子。”
沈建峰点头附和。
“我也这么想。就凭沈默言，想不出这么周密的一套。”
“肯定有人源源不断给他递线索，故意搅浑沈家内部。”
两个人顺着往下聊，越想越认定，所有麻烦的根源都在云起那边，沈默言只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
聊完侦探的事，沈建峰把话题扯回眼前的烂摊子。
“说实在的，现在外面压力太大。网上舆论压不住，供应商那边也越来越躁。”
“我的想法是，先拿一笔钱出来，把闹得最凶的那几家安抚住，花钱买一段时间缓冲，熬过这波风波。”
林知薇直接否了。
“账上能动的现金就三百七十二万，这点钱连欠款的零头都填不上。”
“曼谷、吉隆坡、槟城三处海外回款全卡死了，一分钱回不来，拿什么去结账？”
沈建峰脸色沉下来。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再这么拖下去，银行会提前收回贷款，供货商会集体断供，公司业务直接停”
林知薇低头想了想，把能走的路子都在脑子里想过了一遍。
“王行长那边我今天找过了，对方只说尽量想办法。能不能批、什么时候批，全是未知数，指望不上。”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明天一早，你让法务把沈氏海外业务的协议底档全调出来，把账户流水明细也全部整理好。”
“实在没别的路子了，只能临时挪用海外业务的周转金，先填上国内这边的缺口。等海外货款解冻，再把窟窿补回去。”
沈建峰身子往前挪了挪
“海外账户是共管账户，大额支出都留有记录。沈默言只要看流水，很快就能察觉。”
“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局面会更难收拾。”
林知薇说。
“现在火烧眉毛，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后面把钱补回去，账目做干净，就查不出问题。”
“真要是林氏直接垮掉，对你也没半点好处，你也一样要跟着受损失。”
“再说他现在人都不见影，哪有精力看着海外账户的每一笔进出？等他反应过来，窟窿早就填平了。”
沈建峰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动这笔周转金得走他手里的外汇通道，中间能捞不少油水。
就算后面出事，责任也可以往林知薇身上推。
怎么算都对自己有利。
他不再反对，主动接话。
“行，明天我安排人整理全部账户材料。”
“外汇那边我有熟人，我来联系。转账速度能提上来，痕迹也能尽量处理，就是手续费会高一些。”
林知薇明白他心里的算盘。
眼下还用得上他，这点利益可以先给他。
“那就麻烦建峰叔了。这一关要是渡过去，不会亏待你。”
沈建峰摆摆手，说不用这么见外。
两个人接着简单敲定了操作细节：处理。
这时候，林知薇手机震了一下，是刘雯发来的消息。
热搜排名还在往上冲。
多个大V转发了小鹿的博文。
舆情公司反馈说已经压不住了，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林知薇扫完消息，没回复，直接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沈建峰看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林知薇说。
“公司一点破事，明天上班再处理。”
她拎起包准备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
“只要撑过眼前这一关，云起那边我不会就这么算了。谁断我的活路，我就让谁在海城待不下去。”
沈建峰只是点头，送她到别墅大门口，看着车子开走了才转身回屋。
林知薇开车往自己住处走，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盏往后掠过。
她脑子里全部在盘算怎么化解危机。
认定所有对手就是云舒和云起集团。
完全没多想沈默言。
她不知道。
真正在暗处挖坑等她跳的，一直是消失的沈默言。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