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垂着手,手里的匕首还滴着温景然的血。他没找什么干净的东西,就随手在温景然的西装外套上狠戾地连蹭好几下,刀刃上的血渍糊在昂贵的布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印子。蹭完之后,他手腕一翻,匕首带着狠劲直接砸进腰间的刀套,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从温景然的手下脸上挨个狠狠碾过去。那些跟着温景然闯过无数风浪的汉子,此刻全都绷着身体,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连抬一下脚的勇气都没有。阿彪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赤裸裸的嚣张,是把所有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得意,他甚至故意歪了歪头,用一种戏谑又恶毒的眼神,挑衅似的盯着最靠前的老周,看得老周浑身发毛。
“行。这一刀,我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实打实的狠劲,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紧,尾音还带着一丝不屑的嗤笑。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往后退了两步,皮鞋底狠狠碾过地上的血,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嫌脏,又在水泥地上用力蹭了蹭,把温景然的血蹭得满地都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景然——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此刻已经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和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阿彪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他最享受的,就是把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彻底踩进泥里,碾到骨头都碎。
他没急着动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盯了温景然好一会儿。码头上没有人说话,海浪拍打岸壁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温景然的手下全憋着一口气,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阿彪的沉默让所有人心里都没底——他不动手的时候比动手更让人怕。瘦高个举着手机,手指僵在快门上,手心全是汗。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往云舒脖子上又贴紧了一点,刀刃几乎嵌进皮肤里。
阿彪忽然动了。他弯下腰,猛地凑到温景然面前,伸手一把捏住温景然的下巴,手指用力,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你就是一条被我拴在门口的狗。我让你跪,你就得跪;我让你挨刀,你就得挨刀。你瞪我?瞪我有用吗?你女人在我手里,你就是个废物,连护着自己女人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他狠狠一甩,把温景然的脸甩到一边,直起身,转头扫了一眼温景然身后那几十个手下,“你们也一样。这么多人站在这儿,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老板跪在地上挨刀子,你们就只会看着发抖?一群连胆子都没有的窝囊废。”
没有人应声。老周的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好几下,额头上青筋暴起。有人往前倾了半寸,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了衣角。
阿彪看着这群人明明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动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恶狠狠地转了个圈,刀刃上的反光在强光灯下闪了一下。他走到温景然身侧,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上拽,逼着他抬头,手里的匕首横在他眼前,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眼睫毛晃过去。
“温总,你说,下一刀扎哪儿?你大腿上那个口子还在淌血,另一条腿还是好的。胳膊也是好的。肩膀也是好的。你身上能扎的地方多了去了,足够我慢慢玩。”他顿了顿,把匕首收回来,用刀尖轻轻戳了戳温景然的嘴角,“还是说,你想让我在她身上试试?你刚才不是挺能扛吗?我就想看看,如果换成她流血,你还能不能这么稳,会不会哭着跪下来求我。”
温景然没有回答,但他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阿彪笑了一声,站起身,把匕首在手里又转了半圈,刀刃上的血甩在地上。他没有真的去扎云舒,也没有真的再扎温景然。他把刀掂了掂,收回腰间,转身朝瘦高个扬了扬下巴:“手机,录够了没有?别漏了他这副窝囊样。”
“够了够了彪哥!”瘦高个赶紧点头哈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阿彪低头翻了几下,看着视频里温景然狼狈的样子,满意地哼了一声,直接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温景然说:“等我上了船,到了公海,第一件事就是把视频发出去。发给林知薇,发给沈默言,发给你所有的对家,让全海城的人都看看,他们高高在上的温总,是怎么跪在我面前挨刀的。你以后还想在海城混?做梦,我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把匕首重新拔出来,蹲到云舒面前。云舒瘫在刀疤脸怀里,蒙着纱布的眼窝还在往外渗泪,脸色惨白。阿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拧了拧,刀刃在她锁骨上来回蹭了两下。
“小瞎子,林知薇跟我说过你的事。你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念念?三个多月,化成了一滩血水。沈默言到死都不认那个孩子,说那是野种。你的眼角膜是他亲手签字挖的,就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换上。”他停了停,刀刃在她锁骨上又用力蹭了一下,“你说,谁沾上你谁倒霉。你爸妈死了,你孩子死了,现在这个男人——也被你拖下水,跪在这儿挨刀子被人踩。你是不是扫把星?专门克身边的人。”
云舒的嘴唇干裂得起皮,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她瘫在地上的手指一根根蜷缩起来,指甲抠着地面,抠出几道浅痕。
阿彪站起来,把匕首收回腰间,朝刀疤脸偏了偏头。刀疤脸会意,一把将云舒从地上拎起来,粗暴地拖到温景然面前,狠狠按跪在他正对面,力道大得让云舒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浑身一颤。两个人面对面跪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云舒能感觉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阿彪蹲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把匕首拔出来,强行掰开云舒被捆扎带勒得发紫的手指,冰凉的刀柄被塞进掌心,又被阿彪的手死死攥住。
“小瞎子,你刚才不是想死吗?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这一刀,扎他肩膀上。扎完我就放你们走,绝不食言。不扎——”他把刀刃抵在温景然胸口,刀尖轻轻刺进衬衫布料,抵在皮肤上,微微用力,渗出血丝,“我就扎这儿,直接扎穿他的心脏。你选。”
云舒拼命往回缩手,整条手臂都在抖。她的手指被阿彪一根根掰开又攥紧,刀刃在温景然胸口前晃来晃去。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刀尖刺破衬衫时那声极轻的布料撕裂声。
阿彪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你再不扎,我就扎了。三——”
云舒能感觉到温景然的呼吸。稳的,平的。
“二——”
温景然的呼吸还是稳的。他甚至没有往后缩,胸口反而往前迎了半寸,主动贴上了刀尖。云舒感觉到了——通过刀柄传过来的,刀尖抵住皮肤的触感,隔着刀身,她感觉到了他平稳的心跳。
“一——”
阿彪猛地把匕首往前推。云舒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刀刃没有扎进温景然的胸口——阿彪在最后一刻把刀尖偏开了,只划破了衬衫和薄薄一层皮,渗出血珠。他松开匕首,站起身,低头看着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云舒。
“看来你下不去手。”他把匕首捡起来,在温景然的肩膀上蹭干净刀刃上的血,收回腰间,“那就继续玩,玩到我满意为止。”
云舒瘫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跪在那里,腿上在流血,胸口也在流血,全是因为她。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求你们……别再折磨他了。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码头里清清楚楚。
阿彪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头都不抬:“怎么?挨一刀不够,还想让老子给他补一刀?”
云舒没有理会他,朝着温景然的方向一点点挪动身体。
“你们要的是钱,求你们放了他,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放了他,我随便你们怎么处置,要杀要剐,我都认,绝不反抗。”
阿彪把手机塞回口袋,嗤笑一声,蹲在云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没关系他会拿十个亿来赎你?没关系他会替你挨刀?你是我手里最值钱的筹码。放了他?你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云舒没有回答。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温景然,给我报仇。不要管我。
然后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那我死了呢?”
整个码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彪脸上的嗤笑猛地僵住,两秒后,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一把揪住云舒的头发,猛地往上提,云舒疼得浑身一颤,脖子上的旧伤口被扯开,渗出血。阿彪手里的刀重新抵在她脖子上那道伤口上:“你敢死?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当着你面把温景然另一条腿也扎穿!你敢死,我就让他给你陪葬!”
云舒没有挣扎。她偏过头,朝着温景然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给我报仇。
温景然看到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景然,你敢说一个字!”阿彪吼道。
可云舒已经不再听了。她在心里倒数。
三。她能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
二。她听见海风,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
她的膝盖先发力。镣铐哐当一声响。肩膀从刀疤脸手里滑出去。脖颈的皮肤在刀刃上擦过——先是冰凉,然后是热。血涌出来。
她听见有人在喊。
然后她的身体往下坠。最后的意识里,她只反复念着一句话:温景然,给我报仇,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