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
阿彪坐进副驾驶,抬手狠狠拍在仪表盘上,刺耳的响声落下,狭小的车厢瞬间陷入死寂。
面包车骤然加速冲了出去,巨大的惯性猛地将云舒死死按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手腕上捆着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牵扯着骨头传来钻心的剧痛,嘴里被堵着一团破布,呼吸受阻,几乎要窒息。她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个劲往喉头涌,却被口中的布条死死挡住,只能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淌下。车子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一路疯狂颠簸,每一次剧烈晃动,她的后脑勺都会重重撞在车座边缘,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耗得一干二净。
“哈哈,彪哥,这娘们刚才性子够烈,居然还敢撞墙寻死。”后排的瘦猴探出身,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的云舒身上,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要不是你反应快拦着,她真把自己撞死了,咱们这趟差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阿彪嗤笑一声,往窗外啐了一口唾沫,语气满是轻蔑:“白忙活?就凭她也配?一个刚被挖走眼角膜的瞎子,还想跟我们硬碰硬,纯属自寻死路。”
“可不是嘛,都落到这步田地,眼睛都没了,还死撑着不服软。”瘦猴立刻弯腰附和,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阿彪侧过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我把话撂在这,她今天就算想死,也只能死在缅甸、死在船上,别想在我跟前讨到半点解脱。”
同一时间,百公里之外的临山县荒野。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荒路上猛地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临山县郊废弃砖厂的空地上,十几辆越野车齐齐停靠,车灯亮起,将沉沉黑夜照得透亮。空气中混杂着尘土与汽油的味道,在场所有人都敛声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靠在车边的男人身上。
温景然指尖夹着一支烟,烟身已经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落满肩头,他却浑然不觉。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沾了不少尘土,眼底爬满细密的红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周身笼罩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带着手下,已经在临山县的山沟里不眠不休排查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从海城西郊辗转赶到临山县,再把下辖所有乡镇、每一处废弃建筑挨个筛查,翻遍了所有有可能藏匿人的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云舒的半点踪迹,连一丝有人停留活动的痕迹都找不到。
技术组负责人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冲到温景然面前,脸色惨白,语气里藏不住急促与慌乱:“温队,情况不对,完全不对劲!我们把临山县全境范围内的废弃农宅、砖厂、冷库、养殖场全部排查完毕,没有找到云舒小姐,近期也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温景然缓缓抬眼,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冷若寒冰,声音低沉沙哑,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高速卡口监控呢?村民的口供怎么说?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笃定人就在临山县境内?”
负责走访排查的老周立刻上前,面色凝重又愧疚,语气里满是怒火:“温队,我们重新提审了那两个录口供的村民,两人扛不住审讯压力,全都招了。三天前,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找到他们,一人给了两万块,指使他们刻意做伪证,跟我们谎称见过一辆黑色商务车,拉着一个蒙头的女人进山。就连目击时间、进山地点、车辆车牌号,都是对方提前教好的套话。那两个村民根本没见过什么陌生车辆,更没见过被掳走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编造的谎话。”
小陈紧跟着开口,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电脑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还有高速卡口的监控截图,我们技术组做了三次专业技术鉴定,已经确认全部都是伪造。涉事车辆是套牌,画面里的车身光影、拍摄角度、周边环境背景,都有明显后期合成痕迹,是刻意p出来的假影像。另外我们之前追踪到的阿彪手机号定位,也是利用虚拟基站伪造的信号,他这个号码近三天,从来没有在临山县任何一个基站登记出现过。”
这番话如同惊雷,骤然在寂静的黑夜里炸开。
在场所有队员瞬间愣住,脸上写满错愕与愤怒。他们不眠不休奔波几百公里,熬了一天一夜,拼尽全力在山沟里挨个排查,到头来才发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圈套,所谓的线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烟雾弹。
温景然指尖夹着的香烟猛地一颤,积攒的烟灰尽数掉落地面。他沉默几秒,没有暴怒嘶吼,只是安静地将剩下的烟一口口吸完,随后把烟蒂狠狠摁灭在越野车金属车身上,坚硬的外壳被烫出一块焦黑的印记。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得吓人,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我问你们,从接到线索带队赶赴临山县,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老周心头一沉,立刻如实回话:“温队,已经十四个小时。我们昨天下午两点从海城西郊出发,到现在,整整十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十四个小时。”温景然低声重复,指尖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对方只用一条假线索,就把我们全队人马调离海城,调离云舒最有可能被困的区域,硬生生为他们争取到了十四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小陈脸色愈发苍白,愧疚地低下头:“温队,是我们的失职。技术组没能第一时间识破监控和定位的伪造痕迹,误导了所有人的排查方向,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现在说处分还有什么用?”温景然厉声打断他,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克制不住翻涌而出,“我现在只要结果!我要知道云舒的下落,要查到阿彪的行踪!他们故意用伪造线索把我们骗到临山县,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接下来又打算把云舒带去何处,做什么打算?”
小陈浑身一震,不敢再多言,低头飞速操作电脑,语速极快地汇报:“温队,我们立刻回溯阿彪所有通讯记录。他常用的虽然是黑卡,但我们已经锁定他的身份证信息,以及名下所有关联号码,正在全力溯源追踪。同时已经联络海城交警总队,调取全市近十二小时所有路口卡口监控,加急排查符合特征的可疑面包车与商务车。”
“给你们十分钟。”温景然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十分钟之内,我要阿彪的精准实时位置、全部通话记录、所有联系人信息,还有名下所有资金往来流水,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温队!”
小陈立刻带着技术组成员围拢在电脑旁,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空地上此起彼伏。
老周望着温景然紧绷冷硬的侧脸,小心翼翼开口请示:“温队,那我们现在……是否立刻返程回海城?”
“回,现在立刻返程!”温景然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沉声下令,“所有人马上上车,全速赶回海城!老周,你立刻联系海城留守的弟兄,让他们即刻封锁全市所有高速出入口、国道关卡、火车站、汽车站,重点排查全城所有港口、码头,尤其是私人码头、废弃老旧码头,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凡是能够出海、离港的通道,全部严密封死,不准任何可疑船只、车辆随意出入。”
“明白,我立刻安排联络!”老周当即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紧急通话部署。
温景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云舒的模样。
从前她风光明媚,安稳无忧,后来却骤然传来车祸噩耗,入狱服刑、家破人亡,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受尽世间冷眼与磨难。
所有暗中查到的证据都足以证明,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云舒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恶意冤枉。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狱,一心想护她安稳余生,帮她查清真相、洗清所有冤屈,可转眼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强行掳走、囚禁折磨。
而他,却被一套拙劣却精心布局的假骗局,骗到几百公里外的深山荒野,白白浪费了营救最宝贵的黄金时间。
从一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事有蹊跷。西郊排查多日毫无异常,临山县的线索却来得太过规整、太过刻意,分明是绑匪刻意递到他面前的诱饵。可云舒性命堪忧,他赌不起,也耽误不起,只能顺着线索追查。如今骗局被拆穿,每一秒流逝的时间,都像一把利刃,在他心上狠狠割划。
林知薇的狠毒心机,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沈默言的盲目轻信,更是亲手将云舒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而他,是云舒如今唯一的生机与依靠。
极致的自责与滔天怒火,像滚烫岩浆般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他骤然睁开眼,眼底红血丝密布,戾气凛冽。
脚下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率先调转车头,朝着海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有人跟上,全速返程!”
十几辆越野车同时发动引擎,车灯划破沉沉夜幕,连成一条绵长的光带,在荒野道路上风驰电掣,朝着海城火速奔赴。
车队连夜奔袭往海城赶去,而另一边,面包车已然驶离土路,朝着海边废弃老码头一路疾驰。他来的急吗大家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