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斯巴达他媳妇准备出门买两碗炒肝。
结果一低头,便看见地上躺着个人。
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再一瞅那身衣服,越看越眼熟——这不是自己家的那个畜生吗?
“你咋睡这儿了?”
她还以为斯巴达昨晚喝多了,蹲下去推了两把。
结果手一搭上他肩膀,就觉得不对。凑近一看,全是血。
“老张!老张!”
她使劲摇着他的肩膀。
斯巴达哼了一声,脑袋往一边偏,嘴里往外淌出一点血水,顺着嘴角流到耳根。
他媳妇这下慌了,跪在地上去掰他的脸。
这一掰,看见他嘴巴肿得老高,嘴唇开着一道口子,仔细看了看:“老张,你牙呢?你牙哪儿去了?”
斯巴达这才慢慢睁开眼。
眼睛一睁开便是天旋地转,太阳穴像被人用砖头砸过一样,一动就嗡嗡响。
他想说话,舌头往上一舔,舔到两个空荡荡的牙床窝,一股又酸又胀的剧痛直接从牙根钻进脑子里。
“哎哟.........”
“我..........我被人偷袭了。”
“谁打的呀?”
斯巴达张着嘴,努力回想,结果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那会儿是晚上,他出来撒尿,裤子刚褪下去,就被放倒了。
对方一句话没说,他就被摔在了地上。
那人长什么样、多高、穿的什么衣服、说话什么口音,他一样都不知道。
“我........没看清啊。”
斯巴达捂着嘴,流着眼泪说道。
他媳妇看到斯巴达被打,不但没有伤心,心里反而暗自窃喜,随后用担心跟劝告、为他好的语气说:
“我早跟你说了,你那张嘴早晚要招事!你在外头跟多少人结过仇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就不能管管自己那张臭嘴。”
斯巴达被揍过后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听着自己媳妇借着关心的名义数落自己,立刻回骂道:
“你个死老娘们,臭傻逼,别逼逼赖赖的了,曹尼玛的赶紧送我去医院。”
他媳妇看着斯巴达跟落水狗一样,很想上前补上两脚,但又怕斯巴达回头揍她。
便赶紧回到屋里拿了件外套裹在斯巴达身上,接着又跑出去到隔壁敲门,借了人家一辆跑黑活的面包车。
李玉民看到斯巴达这副惨样,脸肿了半边、嘴上一摊血、走路腿发飘,愣了一下:“老张........你这是让人给揍了?”
斯巴达太好面了,只能强撑着说:“那小子偷袭我,被我反杀了,伤得更重。
你他妈快走吧,别问了。”
李玉民听到后抿了抿嘴。
都是前后院住着,知道斯巴达是什么操行,便也没多说话,但是多要了二十块钱的油钱,随后一路颠着往医院开。
到了密云县医院后,天已经亮了。
急诊挂号的地方人不多,护士抬眼一看,直接让他们先进去。
急诊值班的是个年轻大夫,戴着口罩,让斯巴达先把嘴张开,然后拿手电往里一照,眉头就皱起来了。
“两颗上门牙,连根拔的,牙槽窝还在出血,牙龈撕开了。”
大夫拿棉签按了按,斯巴达疼得直往后缩:
“牙呢?掉的那两颗牙带来了吗?”
斯巴达媳妇愣住了,随后不耐烦地说道:“当时哪顾得上啊,他人躺在地上都快不知道死活了。”
“可惜了。”
大夫边写病历边说:
“要是半小时之内捡回来,拿生理盐水泡着带过来,说不定还能试着种回去,现在这时间,没戏了。”
斯巴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两颗牙当时掉在院门外的土里。
他后来在地上趴着的时候,舌头舔过那一片土,涩涩的,全是沙。
等打完人走了、他媳妇出来,天都亮了,那地方早被踩得乱七八糟,这牙现在去哪找去。
“先止血吧。”
大夫说:“牙槽窝里可能还有碎牙根,得清一下,有点疼,你得忍着点。”
清创的时候,斯巴达是真没忍住。
镊子往牙床窝里探,一碰到裸露的骨面,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从牙床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的钝痛。
他两条腿在床沿上蹬着,手死死抓着床单,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
填了止血的东西后,让他咬住棉球,四十分钟别吐。
又开了消炎药,问了一句:“打破伤风了吗?那东西干净不干净?”
“不知道,钳子。”
斯巴达说。
“打一针吧,稳妥。”
接着便是拍片,看看牙槽骨有没有断、有没有残留的牙根碎片,都得看清楚。
又加了一个头颅ct——他后脑勺摔在水泥地上,太阳穴又挨了一拳,得排除颅内出血。
ct结果出来,脑子没大事,轻微脑震荡,注意休息,别熬夜,别喝酒,有恶心呕吐随时回来。
伤口处理完,血止住了,斯巴达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嘴里咬着棉球,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
大夫把病历递给他媳妇,说了一句:
“这个伤不轻,两颗恒牙当场脱落,够得上伤情标准了。
你们要是想追究,得报警,让派出所开鉴定委托书,我们这边出病历和片子。”
“够什么标准?”
他媳妇问。
“够轻伤了。”
大夫说:“牙齿脱落两枚以上,就是轻伤。”
他媳妇把病历攥在手里,回头看斯巴达。
斯巴达垂着头,嘴里的棉球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报警吧。”
他媳妇说。
“报啥呀.........
”斯巴达含含糊糊地说:“我都不知道是谁打的。”
“不知道是谁也得报!你不报,这顿揍不白挨了吗?”
他媳妇没再跟他商量,掏出手机,站在走廊里打了110。
“喂,我要报警。
我男人昨天晚上在自家院门口被人打了,两颗门牙被打掉了,现在在密云县医院。”
电话那头问了大致的地址、时间、伤情,让她别动,说派出所会派人过来。
不到四十分钟,来了两个民警,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年轻点,都穿着制服,开一辆旧捷达。
他们在急诊走廊找了个角落,蹲下来跟斯巴达说话。
年长那个掏出本子:“你说说,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斯巴达把棉球吐了,一句一句往外挤着说道:
“我出来撒尿........就在我院子外面那条巷子.......裤子刚脱。
就有人从旁边树林里出来........我不知道几个人,反正有一个,力气特别大,抓住我腰这么一摔........”
“看清脸了吗?”
“没有,一点没看清。”
“说话了吗?有没有口音?”
“好像说了,我不记得了。”
“多高?穿什么衣服?”
“不知道...........黑乎乎的,我就记得挺高,一双手特别硬。
好像是个练家子,我跟你说啊,他要是不是偷袭,我怎么也能跟他掰扯个五五开。”
“用什么打的?”
“先摔,脚踩我头上。
然后拿了个东西,夹我牙。”
斯巴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长,铁的,跟钳子似的。
夹住一薅,就下来了,后来又一拳,打在我太阳穴上,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年轻民警在本子上记,写到一半抬头:“你一个人住?院门口有没有人看着?”
“我媳妇在屋里睡着。”
“这院儿是租的还是自己的?”
“我的。”
“平时跟人结过仇没有?”
年长那个问:“你仔细想想,最近跟谁闹过矛盾。”
斯巴达没马上答。
他低着头,脑子里开始过人名。这一过,他自己都有点发懵。
先是村口小卖部的老徐。
斯巴达有赊账的习惯,上个月他在人家那儿赊了三条烟、两箱啤酒,账一直拖着不给。
老徐追了两回,他在门口当着好几个人的面骂人家“抠搜得跟个要饭的一样,这两个逼钱我能不给你吗”。
老徐当时脸都涨红了,指着他说“你等着”。
然后是二柱子,上上礼拜一起吃烧烤,一桌六个人,斯巴达喝多了,指着二柱子说他媳妇长得“跟个猴儿似的”。
一桌人哄笑,二柱子当场把桌子掀了,两个人差点打起来,被人拉开后。
二柱子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张嘴我迟早让人给你撕了”。
还有搞装修的老陈。
他那个院子的活是老陈干的,尾款八千块拖了三年了。
斯巴达有钱就充游戏里,还喜欢到处蹭饭。
老陈上门要过三回,最后一回在院门口站着,斯巴达从窗户里往外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陈在门口骂了半个钟头才走。
邻居也算一个。
他老往人家大门口尿尿,搞得人家门口那股尿骚味常年散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