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低头笑了笑,周大人的千金当真是个人物。
“你别笑,我当真要进去找人,是我阿姐,你们抓的那个婆子,郑妈妈,就是她抓走了我阿姐,我怀疑,我阿姐就在廖远府上。”
“阿姐?”
“哎呀,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苏廿九拽着沈耀的袖子就往墙上凑,“你快进去帮我把人带出来!”
沈耀犯了难,他这边刚带了人抓了佟简一伙人,廖远这边就把海峰和郑氏交出来了,说他夫人前段时日痛失爱子,整日魂不守舍,精神出了大问题,郑氏便请了海峰来家中做法,郑氏还进献了千金难求的药材给夫人补身,谁能知道,他们干的竟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旁的,他皆是一问三不知。
“他撒谎!”
苏廿九怒道:“他找人给那个短命鬼儿子配冥婚配得可是大活人!是石头的阿姐!不仅如此,他们掳走活人取人魄,还、还——”
“咳咳!”
苏廿九越说越激动,咳了起来,沈耀越听,脸色越沉,轻拍她后背,温声道:“不如……你随我去府衙,从那婆子口中问出你阿姐的下落?”
“好!”苏廿九发了狠,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撬开那婆子的嘴,问出阿姐的下落。
她气呼呼地往前走,两只手臂摆得大开大合,步子也迈得六亲不认,全然忘了沈耀这个人,沈耀觉得好笑,这会儿她又不像个千金大小姐了。
忽然,苏廿九停下了,她转身看沈耀,脑袋一甩:“你头前带路,我不知道东临府衙在哪。”
凶巴巴,又理直气壮。
沈耀摇了摇头,他的官职可比她父亲高上一级呢。
到了东临府衙门,二人径直进了刑房,狱卒把犯人挨个扔进牢房,站在一边等着锦衣卫这边发话提审犯人。
“是……我来问,还是你——”
他话没说完,苏廿九从他身侧撞过来,扒着牢门看,然后停在最里面那间牢房门口,她冲着里面狞笑一声,撸起袖子冲了进去。
只听啪啪两记闷响!
那婆子“嗷!”的一声,嚎出来。
沈耀赶忙走上前,定睛一瞧,苏廿九骑在那婆子身上,扬着手臂,手攥成了拳头,再看那婆子,嘴上糊了血,滴得前襟都是。
她满眼惊惧,半张着嘴,嘴巴里黑洞洞的。
苏廿九的两拳,打掉了她四颗牙,碎在地上。
只见苏廿九面无表情,拳头重重落下,朝着她的鼻子,又是一声惨叫,郑氏的鼻子已经歪到一边了。
沈耀瞠目结舌,她不是要问话吗?她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打?
“周姑娘……”
忽然,那婆子张大嘴巴,嘎嘎嘎地笑起来,笑得瘆人。
“早你的好子妹啊?啊哈哈哈!窝就栓告书你,你也进不处!”
就说应该先问话嘛,牙都打没了,说话能听懂吗?
苏廿九不为所动,又是一拳落了下来,打得她自己的手都疼,她咬着牙,狠狠盯着郑氏。
“她在廖府吧?廖夫人该是许了你什么吧?事成之后,能保你这条贱命?痴心妄想!我今日就打死你!”
似乎干打,不能让苏廿九解气,她四下张望,余光瞥见身后沈耀腰上的刀鞘,她站起身来,冷声道:“借刀一用!”
沈耀后退半步,捂住刀鞘,人要是让她杀了,他该如何交差。
“你、你先别冲动,她没准就是故意诓你的。”
苏廿九眯起眼睛,说:“我阿姐怀有身孕,即将临盆,他们拐带孕妇所为何,沈大人难道猜不到吗?”
沈耀陡然一惊,宫里吃死药的那位娘娘听说是用了紫河车,难不成廖夫人痛失爱子,也想以形补形?
“他们要的是我阿姐腹中的胎儿!对不对!”
她转头瞪郑氏,“而你,要的是她的紫河车!好一个杀鸡取卵!我今日弄死你,再去找廖家算账!”
郑氏不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这丫头片子猜对了!
廖夫人年事已高,膝下就那么一个儿子,还英年早逝,其他几房姨娘虎视眈眈,将来廖远死了,偌大的家族荣耀可就要大权旁落了。
她思来想去打算找一个临产的妇人,无论如何也要过一个孩子到自己膝下,至于那产妇如何,她并不在意。
郑氏替她物色好了人选,届时,廖夫人取子,她取紫河车,孝敬宫里那位娘娘。
她此时还不知,她的买主已经香消玉殒了。
苏廿九已然恨急了眼,双目喷火,沈耀心焦,死死抓着刀柄。这一回查案,奉的是皇命,图的是杀鸡儆猴,陛下早就知道廖远有问题,可此时不能动他,要徐徐图之。
等把这些人押回京,审讯过后,陛下要借着失察之责,纵容之嫌,削去廖远兵备道之权。
此时,万万不可由着苏廿九杀了她。
“周姑娘,”沈耀钳住她的双手,“沈某奉命办案,准你问话已然不合规矩,请切莫让沈某为难。”
苏廿九听闻,冷静下来了,她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况且沈耀救过她,没有让恩人陷入两难的道理。
她叹了口气,悻悻道:“抱歉,是我僭越了。”
她低头看被沈耀钳死的双手,“你松手吧,我不会对她怎样,她已经知道你们要押送他们去上京交差,这中间总有转圜余地,她不会说的。”
沈耀眸子一怔,倏然松手,有些抱歉地看着苏廿九手腕上的瘀红,“我、我可以派人随你走一趟廖府——”
“不必,沈大人可否允准我再见一人,我保证不伤她分毫。”
沈耀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苏廿九出了牢房走进了另一间。
她蹲下身子,阴恻恻问道:“老太婆,我原打算救你脱离苦海,奈何你不识好歹出卖我,啧啧……你就跟你那个好儿子烂死在地狱里吧!”
“呃!啊!他不是我儿子!他不是我儿子!”
那婆子激动地上前攥住苏廿九的手:“好姑娘,是婆婆糊涂!是婆婆不好!婆婆错了!你行行好,帮帮婆婆吧!”
苏廿九一脸厌恶地抽出手,“我问你,我爹夜晚撞鬼那日,是不是佟简他们抬着春杏给廖大公子陪葬?”
那婆子不敢看苏廿九,缩着脑袋点了点头。
“好,葬在哪里?你只要告诉我,我就替你求情。”
“葬、葬在城外、城外廖家庄子上……”
“哼。”苏廿九冷笑一声,佟简的手下说廖大公子没有送回老家祖坟下葬,埋在东临府,起初她还不信,可连这婆子也这样说,该是八九不离十,这廖远还真把东临府当成自己的地盘了,短命儿子不归原籍祖坟,搞一出权厝寄葬,好好好,正合她意。
他廖家就安心沤这东临府的土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