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刀法?”
二人刚过仪门广场,撞见了穿着一身玄色交领劲装的苏廿九,她将头发高高束起,发尾甩在身后,衬得她整个人英姿飒爽,金三娘愣了一瞬,好似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哦,三娘,三娘识破了他们是镇北营逃兵。”
萧七从苏廿九身后走出来,目光在金三娘脸上停了一瞬,心中思量着,镇北营,元州驻军,她居然能看出镇北营的刀法。
“九娘这是要……”
苏廿九展开双臂,转了一圈:“看不出来吗?救人啊,您二位判官可是已经问出了那些人被关在哪里了?”
“哎!”
孟怀章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审问结果同二人简单说了一遍。
苏廿九低头忖了片刻,蓦地抬头,开始脱衣服,边脱边说:“还好我有后手。”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那件劲装,露出里面白色的孝衣。她又把束得好好的头发拨得乱七八糟,好整以暇地冲几人道:“我去钓那老鸨,爹,你派人埋伏在边上,到了地方,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着,她已经摆好了冲刺的架势,金三娘见状,抬手捞她的后领。
“诶诶,你这小祖宗,说风就是雨啊!你瞧瞧这天色,衙门里那帮酒囊饭袋还在梦里升官发财呢,万一来不及部署该如何?”
萧七挡在她身前,沉声道:“已然打草惊蛇,你要去送死吗?”
“嘿嘿,”苏廿九笑了,“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这条链子盘踞东临府多年,没点手腕怎么做大做强的,这些天我就总觉得好像有双眼睛盯着我,不是阿纪的话,就是他们喽!”
萧七面色赧然,顿了顿道:“这回掀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必定会报复,且,这么多年为非作歹,没有人罩着他们,断然不会这般嚣张,你与他们,还不知是谁钓谁呢。”
金三娘想了想,弯下腰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塞给她三样东西:鞋底夹着的薄刃,裤腰里藏着的开锁铁丝,髻上一支寻常木簪。
苏廿九迟疑地接过木簪,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金三娘拿过木簪指尖一推,簪顶竟有个可以活动的盖子,藏着一枚针,她把木簪的顶盖合上,插进苏廿九发间,“那根针上淬了麻药,用的时候,按住顶端,往下推,你自己千万别碰到了。”
乖乖!苏廿九一脸欣喜,都是什么五花八门的稀罕玩意儿,合着金三娘攒的银子都花在这些个玩意儿上了吧。
“你去,我在暗处盯着。”
“嗯!”苏廿九应了一声。
“欸、欸,那、那我二人……我二人干什么啊?”
金三娘望着眼底乌青的孟怀章说:“衙门里那些个人顶不上什么大用,三脚猫的功夫还容易暴露,沿途我会留下记号,找到藏人的地方,我们会合。”
“至于你……”金三娘目光沉沉,望着萧七“你去……”
她忽然顿住了,这个案子与东临府那位脱不了干系,他还兼兵备道,谁知道搬来的救兵是不是阎王的小鬼儿,若是去临府,一来一回,苏廿九这棵小黄花菜都凉了。
“我去找巡按御史程大人,我听闻上头派了他来附近的州府按临,人就在东临府。”
“嘶……”孟怀章一脸茫然,巡按御史的行程都是公开的,他竟不知有人要来,也没人通知他啊。
他颠了颠袖袍,不确定地问:“当真,我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啊?”
萧七眉峰不动,说:“阿纪打听到的,或许消息还没传过来。”
金三娘不动声色地瞧了萧七一眼,心说这小子撒谎不打腹稿,张口就来,难不成他一个公子哥儿还有后手?
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多耽搁一日,那些百姓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正好,她倒要瞧瞧萧七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神通。
第三次跪在十字街口,苏廿九已然轻车熟路。
这回,‘卖身葬父’的牌子她也懒得摆了,规规矩矩地垂着脑袋,一双眼睛盯着来往的人群。
视线中,半截身子的主人慢慢靠了过来,脚下木屐蹭着地面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停在她边上。
“哟,您还没把自个儿卖出去啊!”
是那名男子。
那人却一改往日的冷漠,低声道:“我知道你吃的是哪碗饭,白捕那点赏格,肥是肥,可架不住命薄。这单活,点子扎手,你蹚不起。”
苏廿九瞳子一缩,偏头看那个人,“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摊买卖你吃不下,吃得下,你也兜不住。”
苏廿九眯起眼睛瞧他,还是那副乞丐模样的打扮,不同往日,这人的眼神又冷又锐,锐得像暗夜中划破天幕的刀,冷得像宰过无数牲口的屠夫,根本不像同行。
忽然,苏廿九站起身来,她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一晃而过,钻进了一个滴水巷,是那老鸨!
“别去。”
那人拉住她。
苏廿九瞪了他一眼,甩开他便跟了上去。
她摸着老鸨的衣角跟着钻了一个又一个巷子,最终在一个陌生的死胡同追上了对方。
那婆子转过身,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笑得奇怪:“做了几十年的妈妈,头一回见这么心急的姑娘。”
苏廿九笑了笑说:“奴家还怕妈妈不敢来呢,没承想,到底是大风大浪里搏过前程的人,胆色过人啊,你说是吧,郑妈妈。”
“呵呵,”郑妈妈笑得娇俏,白面红唇,倒有几分风韵犹存,她扭着腰肢上前,伸出手指轻巧地点了一下苏廿九的鼻尖,娇嗔道:“你呀,真淘气,妈妈我呀,可不是为着你才留下的,”说着她低头盯着鞋面,再抬头时,眼底透着瘆人的寒意,“我是为着你那个好姐妹,你不知道,她的肚子里那玩意儿可值钱了,有了那个,妈妈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苏廿九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她转身就要跑!
岂料轰隆一声!地面竟然塌陷了!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掉进那深渊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