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陈有余重复了一句,突然就笑了。
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句,把周师爷唤了进来。
他突然觉得瓜都不香了。说谁土包子呢?
陈有余摆了摆手,让孟麒孟麟两兄弟退了出去。
周师爷小跑进来,捧着账本,气喘吁吁:
“大人,找属下有何事?”
换了新府邸,许多事情还需要他安排,大人这个时候叫他肯定是有急事。
“周师爷,我们这宅子,得重新装修一下。特别是大门,要装得闪闪发光。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土包子。”
周师爷手上捧的账本差点没掉地上,“大、大人?这可是御赐的宅子,您若觉得不满意,我们把内饰重新换一遍就好了,这动大门只怕是不妥。”
好歹是皇上赐的宅子,小修小补没人会说什么。可若是动了大门,指不定会被参一本。
他们斜对面住的可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方大人,听说最喜欢参人。
大人初来京城,还是低调为好。
“低调?”陈有余又笑了,“你看我们一路上低调了吗?”
周师爷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既然低调不了,那就更进一步,高调一些。”
陈有余正愁着银子没地方造。
要是他把大门修得闪闪发光,那绝对是够摆谱,够挥霍。
等他再花个五六百万两,指不定那傻逼系统,再给他抽一回盲盒。
上次抽到的圣心独鉴感觉没什么卵用。
他现在急需抽到一个比较实用的东西。
周师爷听了大人的话,觉得挺有道理,立马转身出去安排。
当天下午,陈府门口叮叮当当,锯木头声、凿石头声、刷漆声、敲铜声,从早响到晚。
邻居们不知道陈府在搞什么名堂,伸着脖子看了好几回,但陈府门口一直围着油布,什么都看不到。
隔壁的工部侍郎程允修想要午休,被旁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吵了一整天,锯木头、凿石头、敲铜钉,吵得他脑仁疼。
他起身跑到府门口,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隔壁围着油布,什么都看不到。
“来人。”他叫来管家。
管家应声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打听,隔壁陈府到底怎么一回事?”
管家有些为难地道:“大人,这隔壁围了油布,又有人守着不让靠近,只怕是打听不到。”
程允修瞥了他一眼,“借着送礼的名义,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叮铃哐当的吵得他都没法好好午休,晚上他还得交课业呢!
管家听到大人要让他去送礼,压低声音道:
“方大人都还没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不成体统,就回去了。”
程允修的眉头皱了一下。
方慕直那个老东西,谁家搬来他都要挑三拣四,不是嫌人家门楣高了,就是嫌人家排场大了。
他没送,其他人也不敢送。
谁都怕被他参一本?那个老东西,逮着点风就能弹劾别人,连皇上都烦他。
“那就再看看。”程允修挥了挥手,让管家忙自己的事。
他踮着脚尖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实在瞅不到什么,这才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府。
右边的通政使顾慎之也在观望。
他站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枸杞温补羹,是他夫人特意熬的,说是养肝明目,温补肾阳。
他没有喝,端着碗站在窗前,看着隔壁陈府门口那些忙碌的工匠。
他的心思不在枸杞羹上。
他是通政使司副使,专门管奏折的呈递。
陈有余到京城不过两日,都还没开始上早朝,弹劾的折子从他手里过了一大摞,他每一封都看过,每一封都记得。
奢靡无度、行事乖张、招摇过市。
如今又叮铃哐当的,吵得一街都不安生,估计等后日他上早朝,皇上龙案上弹劾他的折子都堆不下了。
他放下碗,转身唤来管家,问:
“方大人那边有动静吗?”
管家摇头:“没有,方大人没送贺礼,也没去串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着陈府大门说了句一群土包子,就回去了。”
顾慎之又问:
“那程大人那边呢?”
“也没送,貌似也在观望。”
顾慎之冷哼一声:
“程允修那老匹夫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人,那咱们的贺礼,备还是不备?”
顾慎之想了想:“先备着,等我发话再送。”
斜对面的方慕直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锯木头声、凿石头声、敲铜钉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每一声都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天灵盖。
他放下笔,喊了声“来人”。
管家赵德顺推门进来,头低得很深。
方慕直指着窗外问:“外面在干什么?”
赵德顺的声音压得很低:
“回老爷,声音是从斜对面陈府发出来的,陈府外面围了油布,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
方慕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油布?什么油布?”
“青灰色的油布,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把整扇门遮得严严实实。小的派人在门口转了好几圈,什么都看不见。”
方慕直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以为自己坐上了京官,住上了御赐的宅子,就把自己当京中第一人,可以如此为所欲为了?简直可笑!”
那陈府护院不像护院,家丁不像家丁,鸡鸭满院跑,孩子满街蹿。
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着,窗户外又传来叮叮当当,当当叮叮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人声,“左边高点!”“右边低点!”“把那块铜板拿过来!”
吵得他连折子都没办法写。
他烦躁地定了定心神,朝着管家摆了摆手,让他退出去。
他还要再写一封参陈有余的折子。
整日叮铃哐当的,吵得一条街都不得安宁,这必须得参他一把。
让陈有余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想到这,他立马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折子。
他写的非常迅速,写完一段他停了笔,看着那行字,觉得不够。太软了。
于是,他加了一句:
“油布遮眼,其心可诛。”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了眼奏折,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