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的院子是五进五出,在京城不算最大,但也不算小。
周师爷的办事效率还真是没话说,不到半天功夫,就把所有人和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院安排给了陈有余,前院待客,后院住家眷,东西跨院安置下人。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陈有余可不懂古代的这些规矩,但他有周师爷。
从青石县跟来的李长山和张大力那五十名捕快,被周师爷安排在了东跨院。
现在不能说捕快了,应该叫护院,毕竟陈有余现在不是县令,是户部左侍郎。
东跨院有二十几间厢房,两人一间,宽敞明亮。
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看着都有上百年了,那枝干都已经把房顶遮了大半,既遮阳又挡风。
李长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周围不错的环境,心中无比的感慨。
小半年前,他还在青石县,住在县衙后院的窝棚里,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自从跟了大人之后,地方越换越大,日子也越来越好。
这一切都是大人给他们的。
他拍了拍手,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叫了过来。
张大力他们一个个训练有素,很快笔直分列站好。
李长山看着他们,声音洪亮有力: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捕快了,是护院。大人对我们怎么样,想必大家心里清楚。虽说护院不是官差,可作为大人的家丁,我们一样要尽心尽责。”
大人没有扔下他们,还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眷都一块带来了,这份恩情不能忘。
“是。”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声音齐齐应和,心中都暗暗发誓,以后绝对忠诚于大人,尽心尽责。
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则是被周师爷安排在了西跨院。
西跨院虽比东跨院大得多,但两百人住进去,还是挤了一点,可所有人都没有抱怨。
大人没有扔下他们,还把他们全都带来了。
相比之前过的日子,再看看现在他们都到京城了,还住在皇上御赐的宅子里。
换做以前的他们是万万不敢想的。
马上光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发话说:
“如今大人是京官了,大人对我们不薄,这皇城根下,最讲究规矩,以后我们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一点,不能拿以前的那套行事,好好干,别给大人丢脸。”
两百号人齐声喊道:“是。”
整个西跨院都在震天响,那声音传到上空,一条街都能听到。
这崇文门大街里住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这条街平日里安安静静,连狗都不敢乱叫,猫都是踮着脚尖走路。
如今陈府不仅发出这样大的动静,吵闹的跟集市似的,让整条街的人叫苦不迭的同时,纷纷背后嘀咕陈有余是乡野草莽,上不了台面。
跟来的家属则是被安置在了后院。
六十多号人,有婆娘,有孩子,全是他们的家里人。
李寡妇和她女儿小翠被安排住在了后院东厢房。
小翠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她坐在屋檐下的石墩上,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无比安心。
她想起在青石县的时候,她住的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在江南府的时候,她住的是七进七出的大宅子,有丫鬟伺候,有热水洗澡。
现在来到了京城,又住进了大宅子。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竟然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她这辈子,跟着周伯通,算是值了。
陈有余则是坐在大厅里喝着茶,这一路奔波的,还真是累人。
茶是从江南府带来的雨前龙井,汤色碧绿,香气清冽。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又一口,这才觉得浑身暖和了一些。
这京城的天气还真够冻人的。
等他差不多把一盏茶喝完,孟麒和孟麟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跟前,像两只从屋顶滑下来的黑猫。
陈有余被吓了一跳,“本官心脏不好,你们两个出现之前,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孟麒孟麟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是暗卫,事先打招呼不就暴露了吗?
见两人安静地不说话,陈有余放下茶盏,疑惑地问:
“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事吗?”
等他发话,两兄弟这才开口。
“大人,周围邻居的底都摸透了。”孟麒压低声音道,生怕隔墙有耳似的。
“哦?”陈有余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他没想到孟麒孟麟两人如此有觉悟。
他是穿书的没错,可书中讲的都是官场,对于内宅上的事情,他知道的可不多。
紧接着兄弟俩便把摸到的消息道了出来。
他们左边是兵部左侍郎程允修,家中有一妻三妾,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做官。
妻妾不合,每天后院都鸡飞狗跳的。
他这人表面清廉,实则贪得无厌。
他在城郊有一处庄子,占地三百亩,是他手下人孝敬给他的。
他这人的爱好是每年换帽子,帽子的款式不变,但上面镶的玉越换越大。
而且他还爱吃红烧肉,但从不让人看见,每次都是半夜让厨房偷偷做。
陈有余听到这,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这工部侍郎还真是有点意思。
右边的通政使顾慎之,妾室则更多,总共有七房小妾。
后院看似和和睦睦的,暗地里斗得那叫一个你死我活,每天都能整出不一样的新鲜事来。
顾慎之这人爱面子,好排场,轿子一年换一顶,去年那顶轿帘是绸缎的,今年换成了云锦。
他家中收藏字画数百幅,其中有不少是下属送的。
他的管家是他的小舅子,手脚不干净,每月从采买中克扣至少五十两。
他女儿去年出嫁,嫁妆单子上写着四季衣裳各八套,实际只做了十六套。
陈有余端起茶碗,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这些瓜吃着还不错。
至于斜对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方慕直,这人最讲究规矩,最看不起暴发户,最喜欢参人。
他的后院没前两个热闹。
不是他不想热闹,是热闹不起来。
“为何?”陈有余好奇地问了一嘴。
按理说左都御史,可是正二品,比前面两个官职高,后院应该更热闹才是。
孟麒顿了顿,回答说:
“听说是因为不太行。”
陈有余差点没把茶喷出来,轻笑出声,“不行?”
“是的,因为这事,他后院仅有的两房小妾,听说都跟管家有一腿。不仅如此,他的妻子貌似也跟管家眉来眼去的。”
陈有余听到这,再也绷不住,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这绿帽子戴的,敢情这方慕直坐那么大的官,是给他管家做的。
孟麒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方慕直今天站在门口,还说我们……”他顿了顿,没敢说出口。
“说什么?”
“说我们是一群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