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次“什么都行”的时候,俩人瞎聊,吴安随口蹦出来这么一句。
舒秀听了觉得新鲜,就记下了。
清鸟气得鼓着腮帮子,舒秀压根不搭理她,朝身后努了努嘴。
这会儿徐丰年正让赤练瑕扶着,从甲板那头晃过来。
昨晚被赤练瑕缠得太狠,徐丰年这会儿脚步发飘,眼眶乌青,整个人看着就跟被抽干了似的。
清鸟心里头一阵发凉,嘴上却冷冰冰地说:“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舒秀满不在乎地回:“我答应徐晓保他儿子,图的就是听潮亭那本《白帝抱朴诀》。”
“现在我手上有了不输《白帝抱朴诀》的功夫,等这边的事一完,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听说你也是王妃收养的丫头,这些年护着徐丰年,你也算对得起那份恩情了。”
“闭嘴!”
清鸟一声厉喝。
胸口却压不住地上下起伏。
清鸟虽说在徐丰年跟前当大丫鬟,深得信任,可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舒秀瞅着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那番话算是扎进她心窝子里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清鸟才开口问:“你打算去哪儿?”
舒秀恋恋不舍地瞥了吴安一眼,语气飘忽:“还能咋办,江湖上漂着呗。”
“就是可惜,我没你那张漂亮脸蛋儿,要不然非得把那臭男人馋死不可!”
说完,舒秀冲吴安舔了舔嘴唇,那眼神勾人得很。
吴安有点尴尬,想找老剑神聊两句岔开话题。
结果一回头,老剑神早没影了。”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红薯也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了。
这一回,剑神李纯刚跑武帝城来的事,在江湖上掀起的动静比几人想得还要大。
这几天武帝城热闹得不像话。
大把大把的江湖客蜂拥而至,就为了一睹李纯刚和王仙之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这一仗,铁定要写进黎阳江湖的史册里。
武帝城被江湖人捧成神话一般的地方,可真站这儿一看,也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城。
无非就是跑江湖的人多点。
城墙上插着的剑多了点。
不过,待在武帝城的那些江湖客,瞧着倒是比别处的更安分。
好像都怕惊动了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的主儿。
自打踏上武帝城的地界,吴安就发觉剑匣里有把剑特别不老实。
就是当年剑玖黄送他的那把“三斤”。
约莫是这把名剑感受到了老伙计们的气息。
吴安往剑匣里渡了道灵力,把剑压住。
抬眼一望,城墙上有个地方插着一把剑——正是老马夫当年留在武帝城的那把黄庐。
说不上为什么,吴安就是一眼认定了那是黄庐。
一个看着年岁不小的剑匣,就挂在那把黄庐上头。
洗稿城墙上面摆着个旧剑匣,边角都磨得发白了,漆面掉了好几块。
吴安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物件。
那天跟老黄交手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东西——老黄当时抱着这破匣子,跟护着命根子似的。
再看吴安自己背的那口玄铁剑匣,这老黄的剑匣就显得寒酸得很了。
老黄早年干的是打铁的营生。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踏上了修行路,再后来跟西蜀那位剑皇做了师兄弟。
这人这一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收集名剑。
天下人排出来的十把名剑,他手里攥着六把。
一把叫黄庐的,搁在武帝城没动。
一把叫三斤的,送给了吴安。
跟王仙之那一战,他一招打出去六千里,那会儿他已经摸到了天象的门槛。
后来他又把跟吴安交手时悟出来的“诛魔剑阵”使了出来,那阵势,已经有了点陆地神仙的味道。”老黄,我到了!”
吴安还在瞧那城墙上的剑匣,徐丰年眼眶已经红了。
说起来也是,当年徐丰年跟老黄出江湖,两个人走了六千里路,身边就剩下这个没牙的老马夫。
这份交情,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就算吴安自己,也掂量不出那的分量。
他对老黄,充其量就是觉得这人不错,挺对胃口罢了。”老黄……我……来迟了。”
徐丰年嘴里蹦出这几个字,声音都是抖的。
当年老黄连武帝城的城门都没出去,就倒在那了。
徐丰年也是从那天起,才铁了心要练武。
魏舒阳在旁边轻轻说了句:“世子,剑玖黄要是在天有灵,知道您今儿个来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算是宽慰两句。
徐丰年眼泪珠子挂在眼眶上,死死盯着城墙那个破匣子,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老黄,今儿个我一定带你走。”
“老黄,咱们……回家。”
这话说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在场的谁都不忍心出声打扰。
可偏偏这时候,有个人不按套路出牌。
徐丰年话刚落地,身边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吴安一伸手,灵气运转,直接催动了擒龙功。
城墙上那口破剑匣先是一颤,紧跟着就跟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从上面猛地蹿了下来。
擒龙功这玩意儿,是乔峰爱用的那些功夫里排得上号的。
吴安学了以后,也用得很顺手。
没别的原因,就是好用。
只不过以前用内力催,现在这功夫已经不太够看了。
所以他现在都拿灵力来催。
就在那剑匣往下落的当口,吴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画面。
画面里,一道长得跟他差不离的人影,对着天上那轮月亮,使出了一招看着有点眼熟的擒龙功。
接着,一只阴气森森的大巴掌,照着月亮就抓了过去。
那架势,像是要把月亮直接给薅下来。
这威力,吓人得很。
【你用灵力催动擒龙功,悟出《魔·擒龙功》,融会贯通。】
【注:《魔·擒龙功》算得上修仙法门,比原来那擒龙功厉害了不只一星半点,一旦出手,连天地日月都能拿捏,请宿主掂量着用。】
吴安对自己悟出来的这些功夫大多都带着点反派味道这事儿,已经懒得琢磨了。
这会儿他倒是因为悟出了这个《魔·擒龙功》,心里挺痛快。
这是他用灵力催出来的第二门仙法。
以前用灵力催擒龙功,虽说威力也不差,可说到底也跟降龙十八掌一样,还是落在武功和修仙功夫之间的那个档位上。
现在这擒龙功,算是彻彻底底入了仙法的门。
徐丰年的动作刚停,整个人的气势就翻了十倍百倍不止,光是那掌风扫出去,都比乔峰当年使这招强出老大一截。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徐丰年自己都懵了,魏舒阳和红薯、青鸟那些人,更是半天没缓过神。
红薯瞪着眼,死死盯着吴安,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她刚才还对这家伙有点好感,觉得这人还算靠谱,现在——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他难道不清楚自己干这种事,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青鸟更是一脸不敢相信。她压根没想到,居然有人在武帝城的地盘上,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王仙芝。之前李纯刚劝了几句,她心里其实已经对吴安松动了些。可现在……青鸟只想一把掐死这个搅屎棍。
反倒是舒秀,那女人天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见吴安居然敢冲着王仙芝叫板,她眼睛都亮了,心里像烧了把火,两条腿不自觉地夹得更紧,脸上甚至还泛起了点不正常的红。
就连李纯刚,都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虎了?
没别的,就吴安那动作,实在太狂了。
要知道,他这么干,就等于当面扇王仙芝的脸。
连路边看热闹的都觉得吴安这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胆子也太大了。
这可是武帝城,王仙芝的地盘。敢在这里叫板?
这些年,多少想挑战王仙芝的,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能在武帝城嚣张成这样的,全天下也就这一个愣头青了。
吴安一把抓起剑九黄的剑匣,又把黄庐剑抄在手里。
周围早就炸开了锅。”这谁啊?”
“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从城墙上拿剑?”
“估计是朋友的剑挂在这儿了。”
“就算有朋友的剑,也不能这么干啊!”
“完了完了,这么嚣张,等那十二武奴来了,准得收拾他。”
“什么十二武奴?”
“就是当年挑战王仙芝,败在他手下的那十二个人。别看都输了,可哪一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
“唉……这小子办事太毛躁了。”
“……”
看热闹的,基本都觉得吴安这人太狂。
也有人替他可惜——好好一个年轻人,偏偏脑子不好使。
但所有人都认准了一点:敢从城墙上拔剑的这小子,活不了几天了。
吴安这帮人,没一个被认出来的。
不管是剑神李纯刚,还是北凉世子徐丰年,又或者那个武评第七的人畜无害吴安。
在裴南苇、红薯、舒秀和青鸟几个人的注视下——那目光里全是担忧——吴安一把把剑九黄的剑匣塞进徐丰年怀里。”磨蹭什么?想要就去拿,连这都不敢,还叫男人?以后你还想执掌北凉?”
这话一出,男人味儿拉满。
舒秀闷哼一声,脸红得更厉害了……
徐丰年接过剑匣,整个人还是懵的。
可就在这时。
吴安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十二武奴。
十二个气势逼人的高手,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哪来的小子?敢在武帝城撒野?”
吴安伸手,朝徐丰年一指:“都是这家伙干的,关我屁事!”
不光是徐丰年愣住了。
刚才围观的那些人,也全傻了眼。
徐丰年这辈子都没碰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不光是徐丰年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