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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三家世族送来的族谱还摊在桌上。沈清萝走过去,把韩氏新增的二百一十三名圈出来。

“韩定远也是韩氏?”

白槿点头。

“主将长房。”

“南村离韩定远驻军多远?”

马三尺道:“十五里。”燕不归已经收刀入鞘。

“明早去村。”

谢无咎把军功契放回封袋。沈清萝看见他右肩锁灵线旁多了一点白光。

“到第二道了吗?”

“还差。”

“今晚停。”

谢无咎嗯了一声。周砚白抱起自己的厚被。

“终于有人说停了。”

没人理他。屋外风越来越大。南边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远的车轮响。一圈一圈,朝北城靠近。马三尺推开窗。

“这时候谁运粮?”

门外巡夜弟子跑进来。

“军魂又出来了。”

“去哪?”

“没进城。”

弟子喘了一口气。

“他们拖走了一辆粮车,往南村去了。”

铁柱先问:“谁家的车?”

“城东赵记。”

“多少粮?”

“还没点。”

“先点。”

弟子一愣,转身又跑。马三尺已经去拿外袍。沈清萝按住缺页纸皮。

“车先追,旧库继续封。”

燕不归留下两名玄司吏守门。

白槿把三家族谱、缺页纸皮和方不疑回鹤分别装袋。

她刚扣好封签,外面又来一只纸鹤。

方不疑补了一份旧北库借卷目录。十五年前送进去的卷宗一共十四件,送回十三件。

缺的一件写作:北境决战阵亡杂役补录。经办栏仍有方不疑的印。

他在纸鹤后面写:我当年以为上官留卷复核,没追。若要问责,我来北境。白槿看完,把“若要问责”四个字划掉,重新在旁边写:证人待传。燕不归问:“不叫他现在来?”

“先把他记得的全写下来。人到了再复问。”

“怕串证?”

“怕他一路想太多,把记忆想成答案。”

燕不归点头,发出询问格式:只写当年看见什么、谁交什么、何时送回。不得推测缺卷去向。谢无咎已经走到门边。沈清萝把他的药包递过去。

“今晚留城。”

“我去南村外圈。”

“白火快到第二道。”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

“还差半寸。”

“半寸也是差。”

马三尺从旁边经过:“两位算伤,能不能边走边算?粮车快出十里了。”沈清萝把药包塞回谢无咎手里。

“你坐第二辆车。”

谢无咎这次没争。

三辆车出城时,旧库门重新上封。南路雪深,粮车的辙印却很清楚。

每隔一段路,地上都有一小撮粟米。

像拖车的人知道后面会有人追。

走到第六处粟米时,糖糕突然从藤筐里跳下来,往雪沟里刨。阿青从沟里捡出一枚旧铜铃。

铃身刻着赵记粮行的旧号,铃舌却换过,换成一小段军用箭杆。铁柱记下地点。马三尺看了一眼。

“军魂拿车时顺手做的路标。”

“你怎么知道不是以前掉的?”白槿问。

马三尺指雪。

“铃上没冻壳,昨夜才落。”

三件小物都来自南线:一枚粮车铜铃、一截军用缰扣、一只烧黑的鞋钉。燕不归逐件封袋,马三尺负责认制式。

谢无咎一直走在队伍最后。天快亮时,雪沟里冒出三道军魂。

他们不靠近活人,只隔着二十步跟着。血煞将侧头看了一眼:“粮卫。”

沈清萝停下脚步。三道军魂胸口都空着,腰间挂临时编牌。最左边那个抬手指向南村,又拍了拍自己的喉咙。谢无咎道:“可以问。”

“先到村里。”沈清萝继续往前。

“他们在跟我们。”

“我看见了。”

谢无咎看向那三道魂影:“魂火在掉。”沈清萝回头:“让血煞将先稳住。村里还有活证。”

谢无咎停了一息,才道:“好。”

血煞将走到三道军魂前,把旧刀横在雪地上:“跟着可以,过刀算越线。”

三道魂影果然停在刀后。

沈清萝带人继续赶路。

谢无咎走在她后面,路上没再提那三道魂。

北城的城门就在这时露出一角白纸。护道盟的告示已经贴上去了。

南村旧道旁还有一口废水槽。

马三尺从槽底刮出陈年黑灰,里面混着烧过的粟壳。

铁柱把灰装袋,和八车失踪军粮的品类对了一遍:都是粟。线索还不够定案,袋口只写“南线粮灰”。

天亮前,三道粮卫魂停在南村路牌外。血煞将把旧刀插在路中央,刀背朝魂,刀刃朝地。“等人来问。”三道魂贴着雪站下,再没往前。

南村旧路在分岔口分成两条。一条进村,一条绕向废井后坡。三道粮卫魂停在路牌外,同时指向后坡。马三尺蹲下看雪下的旧石槽:“这里以前有引水沟。粮车进不了。”血煞将问军魂:“你们昨夜拖粮走哪条?”三道魂一起指进村路。

“那后坡是什么?”

最右边那道魂抬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割断的动作。谢无咎看了一眼:“埋人的地方。”沈清萝从前面折回来,正听见这句。

“先别挖。”

谢无咎道:“只是记位置。”她看向三道魂:“它们还能撑多久?”

“最薄的一个,天亮以后难说。”

沈清萝把后坡位置画进图里,又让阿青在路牌上系一根红线。

“村里活证问完,再来。”

谢无咎没再反对。

两人继续走,隔了十几步。

阿青抱着断旗夹在中间,回头看了两次,最后决定什么都不问。

路边还有一截翻倒的旧石槽。

马三尺从槽底刮出陈年黑灰,里面混着烧过的粟壳。

铁柱把灰装袋,和八车失踪军粮的品类一对,都是粟。袋口写下“南线粮灰”。

进北城前,白槿让铁柱把三件南线小物挂到同一只证物匣外侧。

铜铃、缰扣、鞋钉各有自己的编号。

守城兵卒想伸手看,被燕不归挡住,只准隔着匣子认制式。兵卒认出鞋钉也是定北军常用件,白槿让他在旁证页按了手印。

城门口的护道盟告示已经糊得很牢。

白槿隔着证物匣看了一遍,把“军魂劫粮”四个字抄进自己的副页。

她没撕告示,先去找昨夜受伤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