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轴承是好使。”他嘟囔了一句。
乔心悠把柴刀拿过来，递给他一块湿布。“爸，明天送蛋，路上别跟人闲聊。”
乔志军擦着手，愣了一下。“咋了？”
“没咋。就是低调点，少说话。”
乔志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闺女让干啥就干啥，这道理他懂。
灶房里，郑美秀已经睡下了，炕头放着个玻璃坛子，腌萝卜切好了，一层盐一层萝卜码着，坛口用布蒙了，压了块石头。乔心悠进去看了一眼，把油灯调暗，掩上门。
回到厢房，她坐在蛋筐边，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465。后面跟着个括号，日息1%。
负数看着刺眼。她关了面板，躺下来。明天机械厂那十斤排骨得送过去，积分还得赊。欠债像滚雪球，得尽快把窟窿填上。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蔬菜站的事。吴采买的话在耳朵里转——蔬菜站站长姓李，跟县供销社王主任是连襟。这关系网一扯，底下的人都不好过。
第二天一早，乔心悠照常分货。蛋六百个，菜两筐。她没让乔志军去机械厂，自己背着那十斤排骨往东小门走。
排骨是昨晚上从系统兑的，赊了五百积分。肉新鲜，肋排带着软骨，用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许主任已经在后厨等着了。看见她背着东西进来，眉头动了一下。
“这么早？”
“排骨得新鲜，隔夜就不好了。”乔心悠把油纸包打开，放在案板上。肉色粉嫩，油脂分布匀净。
许主任拿起一根看了看，手指按了按。“行。五花肉呢？”
“明天到。跟排骨一样，当天宰当天送。”
“价钱——”
“按昨天谈的。排骨一毛二，五花肉八分。”
许主任点头，让帮厨的把肉拎去厨房。她自己倒了杯水，递给乔心悠。“喝口水。”
乔心悠接过来，没喝。她看了眼后厨那头——切菜的两个大姐正忙活，案板上摆着她昨天送的黄瓜，切成薄片，旁边是蒜泥和醋碟。
“许主任，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
许主任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说。”
“蔬菜站那边最近在查各厂的蔬菜采购量。纺织厂已经有人问了，你们厂——赵会计嘴不严，估计也快了。”
许主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喝了口水，把搪瓷杯放下。
“我知道。”
“您知道？”
“赵会计上礼拜就跟站长汇报了，说食堂进货渠道杂，得规范。站长没理他。”许主任看着她，“但站长不管，不等于上面不管。蔬菜站李站长跟我打过招呼，说下个月要统一供菜，各厂不能再从外头进。”
乔心悠心里咯噔一下。统一供菜。那她的路就断了。
“您打算怎么办？”
许主任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锅里的粥咕嘟着，白气往上冒。她掀开锅盖搅了两下，又盖上。
“菜我还吃你的。但明面上，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是厂里职工的家属，自留地种的菜，吃不完拿来换点油盐钱。不走食堂账，走工会的慰问渠道——逢年过节发给困难职工，这算福利，蔬菜站管不着。”
乔心悠眨了下眼。这法子绕得够远，但能说得通。慰问是工会的事，蔬菜站插不上手。
“那量呢？”
“维持现状。但你送菜的时候，别走东小门了，走后头的家属院门。那边是职工宿舍，进出的人杂，不好查。”
乔心悠把水杯放下。“行。”
“还有，”许主任转过身，压低声音，“赵会计那边你别惹他。这人小心眼，得罪了到处咬。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吴主任介绍的——纺织厂吴主任，跟我关系不错，他知道。”
“吴采买？”
“嗯。我们以前在一个车间干过。”
乔心悠记下了。又多一条线。许主任人脉比她想的广。
从机械厂出来，她没直接回去，绕到城东。马德胜的新铺子今天收尾，门口挂着红布，还没揭。她走进去，马德胜正蹲在灶台边擦锅。
“丫头来了？菜明天送，今天不用过来。”
“不是送菜。”乔心悠在他旁边蹲下，“蔬菜站的事，你听说了没？”
马德胜擦锅的手停了。“听说了。李站长放话要统一供菜，几个大食堂都得走蔬菜站的渠道。”
“你婚宴的菜呢？”
“我走酒席渠道，不走食堂。但蔬菜站要是卡着不供货，我也麻烦。”马德胜把抹布扔进水桶里，“不过没关系，我有路子。”
“什么路子？”
“县里的肉联厂。我二舅在那儿当车间主任，猪肉、排骨、内脏都能拿到。菜的话，你供着就行，蔬菜站那边我不碰。”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早就想好了。”
“做买卖的，哪能不想后路？”马德胜站起来，围裙系上，“倒是你，蔬菜站要是找上门，你怎么挡？”
“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你别管。”乔心悠站起来，“你的婚宴菜我照供，量不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那两个店的账，别让外人碰。尤其是蔬菜站的人来问，你就说菜是自家亲戚种的，没走外头进货。”
马德胜嘿嘿笑了。“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早就说，菜是乔丫头她爸自留地种的，吃不完拿来换钱。”
“那就这么定。”
两人把菜的品种和量又核了一遍。马德胜多要了二十斤辣椒，说是婚宴上做虎皮青椒用。乔心悠记在本子上。
出了铺子，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她走得快，赶在中午前回小院。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院门口停了辆自行车。
车是旧的，横杠上绑着个帆布包。门口站着个人，穿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工牌。
张卫国。蔬菜站那个。
乔心悠脚步没停，走到跟前。张卫国正拍院门，拍得啪啪响。
“有人吗？蔬菜站例行登记。”
院里没声音。郑美秀应该在正房睡午觉，乔志军推板车出去了，还没回来。
乔心悠绕过他，推开门进去了。张卫国跟进来，眼睛四处打量。看见墙角堆着的蛋筐，愣了一下。
“这是你家？”
“是。你找谁？”
“蔬菜站的，来做登记。”张卫国从包里掏出个本子，“最近有外来人员在你们这片卖菜卖蛋，我们需要核实情况。你家有没有从外头进过货？”
乔心悠把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没有。”
“真没有？有邻居说看见你家板车天天往外拉东西。”
“拉的是蛋。我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拿去换油盐。”
张卫国走到蛋筐边，掀开盖布看了一眼。筐里码着几十个鸡蛋，个头匀净，壳色深。
“自己养的？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