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陆峥把吉普车停在军区医院门口,大步上了楼。
他在病房门口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许远庆靠在床头,苗千禾坐在床边。两个人看见他,目光都有些复杂。
陆峥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许穗的身影。
“叔,婶儿,我来拿外套。”
他走过去,淡淡笑着。
苗千禾瞪着他要出声,被许远庆轻咳两声打断,才放下手里的书。
“外套在椅子上,坐下一起聊会儿?”
陆峥走上前,拿起椅子上藏蓝色的外套,搭在了胳膊上。
刚要落座,瞥见苗千禾不太好看的脸色,他便应声。
“叔,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坐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来拜访你。”
许远庆目光在陆峥手里的外套上停了一瞬,“好,路上小心。”
陆峥应声,转身走出病房,快步下了楼梯。
病房里陆陆续续传来许远庆夫妇的说话声。
“你怎么不让我开口问清楚,那个申请怎么回事啊?”
“有什么好问的,咱们不能再阻止穗穗一次了。”
“......”
“你没给人家扣下吧?”
“中午想吃什么?”
阳光从招待所的窗户照进来,许穗已经收拾完了所有东西,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步步下了楼梯。
分配的房子在军医院家属区边缘,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是青砖砌的,门头上爬了几根枯藤。
许穗推开院门,里面比她预想的还要敞亮。
院子不大,靠墙有一小块空地,能种点葱蒜,正屋三间,窗明几净。
许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家的影子。
她把行李放进西屋,简单归置了一下,就松松扎了个丸子头,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她途径百货大楼,拿出自行车票买了辆二八大杠,只想着以后上下班方便。
看到家电柜台时,不禁驻足看了看彩电,但没有工业券,也就只能看两眼了。
她推着自行车从百货大楼出来,抬眸撞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好像是顾时宴,但是旁边是一名穿着米白色裙子的女性。
应该不是周宁,毕竟上午她刚被抓走。
她想凑上前两步看个清楚,结果吉普车已经绝尘而去了,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眼看追不上,只好作罢,看了看手表,连忙调转车头去买调味料,以及去了一趟菜摊。
肉和青菜都买好了,她一一数了下生活用品,确认无误后,她才把东西挂在车把上,骑上新买的二八大杠往回走。
快到巷口时,远远看见隔壁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几个当兵的正从车上往下搬家具。
许穗放慢车速,靠边停下来,推着车往那边望了一眼。
沉甸甸的实木沙发,雕花的大衣柜,还有几个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看着都是好木料,好做工,不像寻常干部家庭能置办得起的。
许穗有些纳闷,伸长脖子想看看新邻居是谁,可除了当兵的,没瞧见别的面孔。
她只好推着车挤进自家院子,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她一边炒菜一边忍不住往隔壁瞥了两眼,那帮当兵的还在搬,动静不小。
隔壁到底是谁?这排场,不像普通人。
约摸一小时,饭菜都弄好了。
许穗解下围裙,把饭菜端到桌上盖好,推出新买的二八大杠,准备去医院接爸妈过来吃顿饭。
刚出院门,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门口,小李正从后座上往下扶人。
许远庆拄着拐杖慢慢下了车,苗千禾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饭盒和水杯。
许穗愣了一下,赶紧把自行车支好迎上去:“爸妈,你们怎么自己来了?我正要去接你们。”
小李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许医生,是陆参谋让我把叔和婶儿送过来的。他说你刚搬过来肯定忙不过来,让我跑一趟。”
许穗心底泛起暖意,没想到他这么仔细。
她扶着许远庆夫妇俩进了院子,回头看到车旁的小李,出声道,“一起进去吃顿便饭啊?”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许医生再见。”
小李连连摆手,钻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就走了。
他是真不敢留下啊,毕竟许穗做的饭陆峥都还没吃过,自己先吃上的话。
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个什么后果。
许穗看他已经拐出巷子,只好转身拉上门进了院子。
许远庆正拄着拐杖站在院子当中,慢慢转了一圈,满意地直点头。
苗千禾站在他旁边,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摸了摸许穗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穗穗长大了,有自己的房子了。”
“妈,”许穗被她弄得也有点鼻酸,赶紧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带,“进屋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去,在傍晚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巷口街旁,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陆峥踩着一根粗壮的树杈,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正往许穗的院子里张望。
小李站在树底下,急得额头冒汗,压着嗓子喊:“参谋,您快下来吧!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堂堂参谋爬树,传出去您还做不做人了!”
“没事。”陆峥头也不回,目光穿过院墙上方那排稀疏的树影,落在院子里。
看见许穗笑得灿烂明媚,不禁弯了弯唇角,看来让她住进来是正确的选择。
“参谋!”小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陆峥正要回他,余光瞥见巷口有个人影晃过来。
他双手一松,从树杈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来人是部队上另一个部门的领导,手里拎着鸟笼子出来遛弯。
来人看见陆峥和小李站在树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小陆,你们在这儿忙活什么呢?”
陆峥面不改色,抬手拍了拍树干,“锻炼锻炼。”
“是得多锻炼锻炼,锻炼好啊,我不打扰你们了啊。”
领导点点头,没再多问,拎着鸟笼子慢悠悠地走了。
小李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参谋。
月光打在他带着几分少年气、棱角分明的脸上,他不禁悠悠叹了口气。
从连队上来之后就一直跟着路政,这么多年,也只有今天才知道。
这位陆参谋,也会干爬墙头的事儿?
看来以后也只怕是个耙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