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按下心中的疑惑不表,面色平静地走上前。
在她挪动步子的瞬间,身后的车里下来两名治安所的,神情严肃。
许穗听到脚步声回眸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倚在门边,正在搓着指甲的周宁。
看来这是冲着自己的职业生涯来的。
她停步在台阶前,夹公文包的那位年长的卫生局同志。
率先开口,“许穗同志是吗?我们是卫生局的,我姓崔,这是我的同事小周。”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接到匿名举报信,反映你无证行医,私开诊摊,请你配合我们调查,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身后治安所的人走到她旁边,接过话头,
“同时有人举报你非法盈利,收取诊金,数额不小。这个事需要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配合调查一下。”
“开诊摊我认,但无证行医这一点我可不认。”许穗淡淡开口。
周宁抬眸看她,不屑开口,“有证件?你有什么证件?果然是坏分子的女儿,从根上就烂掉的东西。”
“周宁,这封匿名举报信是你写的?”
许穗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周宁抬手拢了拢头发,对治安所的人说:“这种无证行医,欺骗群众,是什么行为啊?”
“周宁,是不是因为我不给你看,所以你心怀不轨的瞎举报我啊?还是说你就是公报私仇?浪费警务人员时间?”许穗盯着她,似笑非笑。
“胡说八道,我才没闲心举报你。”周宁避开她的目光,出声狡辩。
许穗没再和她对峙,转头看向治安所的人,“同志你好,我问一下,如果我能拿出证据以及一系列的证明,这种诬告,作伪证的行为,该怎么处理?”
治安所的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被举报的年轻女同志会反过来问这个。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如实回答:“经查实属于诬告陷害的,按治安管理条例,情节严重的可以行政拘留。”
周宁的脸色刷地变了,但仍旧强撑着镇定,“你本来就无证行医,而且谁能证明是我诬告的?”
许穗含笑点点头,平静地看着她。
这份目光看得周宁浑身发毛,皱着眉呵斥,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说你有证件,你拿出来啊!你不是有证件吗?拿给大家看看!”
她断定许穗拿不出来。
只要许穗拿不出来,今天这局就还是她赢。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娘从巷子口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听见消息赶来的。
她挤进人群,挡在许穗面前,指着周宁的脸,“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坏!小许医生给咱们看了多少病,没收一分钱!你凭什么让人抓她!”
周宁被她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嫌恶地退了一步。
语气轻蔑:“你谁啊?轮得到你在这儿嚷嚷?”
“我是她看过的病人!我多年的老寒腿就是小许医生给我扎好的!她一分钱都没收我的!”
王大娘急得眼眶都红了,转头对治安所的人说,“同志,你们可不能抓好人啊!小许医生是好人,她帮了咱们多少忙,你们抓她,咱们这片儿的人都不答应!”
“对!不答应!”后面又挤进来几个人,都是这些天许穗看过的病人和家属,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小许医生是正经大夫,你们凭什么抓人!”
“要抓抓那个告状的,她才是坏心眼!”
周宁看着围上来的人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抬手指着许穗,对治安所的人说:“同志,你们是来执法的,不是来听群众意见的。她有没有证件,让她拿出来不就行了?拿不出来就是无证行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治安所的人被两方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其中一个转向许穗,正色道:“同志,既然你说有证件,就请配合一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查清楚了大家都不为难。”
周宁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许穗,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
许穗回过头,看了治安所的人一眼,确认道:“诬告是确定要抓进去的,对吧?”
治安所的人点头:“只要证据确凿,按规定处理。”
“好。”
许穗点头,抬手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拆开后,取出一份份公章齐全的红头文件,尽数递给面前卫生局的老崔。
卫生局的人一份一份看完,脸上的神情从严肃变成了释然。
他把证件仔细整理好,双手递还给许穗,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许医生,证件齐全,没有问题。是我们打扰了,实在抱歉。”
旁边治安所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几份证件,也松了口气,把记录本合上,冲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许医生证件齐全,合法行医,没有问题。”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议论声,王大娘拍着胸口连连感慨。
周宁难以置信地往前冲了两步:“不可能!她这证件肯定是假的!你们再查查!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我调查过才写的举报信,你们要一一核实啊!”
回应她的只有两道嫌恶的眼神,毕竟她这样的问话,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性。
许穗接回证件放回布包里,转过身,漫不经心地对上了周宁的目光。
“周宁,你刚才亲口承认了是你举报的,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我证件齐全,你的举报不属实,属于恶意诬告。你进去待几天吧。”
周宁的脸由青转白,难堪的转过头,“不是我告状的,不是我,我就是路过,我是军区文工团的,我得赶紧回去训练了。”
围观的大娘婶子们不乐意了。王大娘第一个站出来,指着周宁的鼻子骂。
“带走带走!刚才还要抓小许医生,现在轮到自己了吧!”
周宁的脸色由白转青,死死拽着治安所的人不松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打电话!”
治安所的人被她闹得头疼,两个工作人员上去把她架开,客气却不容抗拒:
“同志,请你配合我们回去做个调查。如果调查清楚确实属于诬告,按规定处理。你有意见可以走申诉程序,现在请跟我们走。”
“我不走!你们放开我!许穗!许穗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周宁被架着往巷子口走,声音从尖利变成嘶哑,鞋子在石板路上踢蹬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许穗站在原地,目送她被架上车。王大娘在旁边啐了一口,转头对许穗说:“小许医生你别怕,咱们这片儿的人都是你的证人!”
许穗冲她笑了笑,轻声说:“谢谢大娘,我没事。”
车子发动,周宁的叫骂声被引擎声吞没,渐渐远去。
人群散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斜斜地打在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