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试吃的人,一日多了一日。
只是比着先前的喧嚣热闹而言,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蔡掌柜看到这样的状况忍不住眉头微蹙,姜清梨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两个人碰了面之后在一旁不住地商议着什么。
但两个人似乎商议得并不愉快,蔡掌柜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姜清梨的面色也更加阴沉。
到了最后,两个人似乎皆是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姜记食肆跟前并不算热闹的人群。
这情景,完全落在了齐瑞丰的眼中。
齐瑞丰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更是瞥了远处的姜记食肆一眼,冲地上啐了一口。
郭掌柜走到跟前,满脸赔笑,“这姜记食肆说得是要延后五日开业……啧,这五日之后,是不是要再延五日,一直延到所有人都忘了张家旺的案子?”
“只可惜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一些,暂且不说出虞镇上鲜案子,这命案更是多少年不遇到一次,这样的案子只怕要被人念叨多少年去。”
“就算旁人一时想不起来这事儿,可那张喜田就不是个善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摸着要没日没夜地去折腾监镇处和姜记食肆去。”
“这姜记食肆想着延了开业的时间便能保住生意,还真是白日做梦!除非啊,张家旺这个案子突然有了转机,压根与姜记食肆无关……”
齐瑞丰听着最后两句话有些刺耳,当即冷了脸,瞪了郭掌柜一眼,“怎么就与姜记食肆无关了?”
“我看张家旺这条人命摆明了就是被那姜氏和姜记食肆给害死的,他们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
郭掌柜不明白方才心情还大好的东家怎地突然就动了肝火,微微一怔后,急忙又恢复了笑意,“是是是,东家说得极是,这件事情,就是姜氏和姜记食肆的责任!”
“说起来,今日便是张家旺的头七,也不知道这张喜田会不会去姜记食肆门口烧纸,也不知道被这姜氏坑害死的张家旺晚上会不会来姜记食肆讨回公道……”
这话,让齐瑞丰的面色再次变了一变,张口呵斥,“胡说些什么!什么鬼神之说,都是唬人的玩意儿,哪里就是真的了?”
郭掌柜再次一怔。
唬人不唬人的,真不真的,只要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对于姜记食肆来说,不是颇有影响吗?
这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怎地东家又发火起来?
郭掌柜满面都是狐疑,齐瑞丰却是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转了话题,“我这两日接连去拜访了好些老主顾家,都已经约定好了今儿个晚上来咱们望月楼吃饭。”
“这些老主顾来咱们望月楼撑场面,你们可都要仔细一些,菜式做得漂亮一些,莫要让老主顾挑出不是来。”
“是。”郭掌柜满口应答,但仍然是心中带着疑问,目光不住地瞟向齐瑞丰。
齐瑞丰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层,也不去看郭掌柜,只丢下一句“去忙吧”便急匆匆地离开。
留下郭掌柜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后,进了望月楼忙碌。
齐瑞丰快步离开望月楼,直到彻底走远,脚步这才放缓。
而后,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郭掌柜,当真是个没眼力见儿,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中他的痛处,真是吃错了药!
什么头七还魂,什么讨回公道……
都是压根没有的虚妄之事!
他完全不必害怕!
齐瑞丰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又深吸了一口气后,原本有些泛白的面色这才恢复了些许红润。
将口中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后,齐瑞丰这才觉得心中安定,继续往前走。
但刚走了两步,齐瑞丰停下了脚步,脸色也再次变了一变。
因为他看到了张喜田。
此时的张喜田,腰上系着白色的孝布,脚上的鞋子也缝上了一层白色的孝布,手中拎着的竹篮里堆满了纸钱、香烛一类的东西。
这般模样的张喜田,大概率是如同郭掌柜猜想的那般,要前往姜记食肆,死去的张家旺烧纸祭奠。
齐瑞丰这般思索,准备稍微稍微躲上一躲,以免节外生枝,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但不等他移步,便注意到张喜田正抬了双眸,紧紧地盯向他。
双目猩红,目光如炬,充满了怨怼和恨意,紧抿的双唇下,后槽牙似乎紧紧咬到了一起……
那模样,似乎恨不得要撕吃了他一般。
齐瑞丰顿时心中一惊。
自张家旺的事情后,他从未与张喜田打过任何照面,在他的印象中,张喜田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可眼下张喜田的这幅模样,仿佛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才是幕后真正的凶手一般。
可是,这怎么可能?
齐瑞丰心中慌乱,下意识侧了脸去躲避。
但片刻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有些不打自招,只急忙扭了脸过来,毫无畏惧地迎上张喜田的目光。
接着,恶狠狠地瞪了张喜田一眼,“看什么看?”
张喜田并未收回目光,也并不和齐瑞丰争论,只冷哼了一声后,拎着手中的竹篮,继续往前走。
齐瑞丰也不停留,快步离开。
又走了许久,余光观察到张喜田并没有跟着自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张喜田方才那恨意十足的目光,齐瑞丰心中仍旧有些不踏实,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往望月楼而去。
必须得时刻盯着姜记食肆,时刻守着望月楼,他心中才踏实!
齐瑞丰这般想,脚下的速度快了几分。
但又担心这般折返回去实在惹人注目,齐瑞丰特地拐到了小巷子里面,顺着小路到了望月楼。
而回到望月楼后,齐瑞丰便上了二楼,观察远处姜记食肆的动静。
看了又看之后,齐瑞丰突然“咦”了一声。
他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张喜田,按照时间来推算,张喜田此时应该早就到了姜记食肆,开始烧纸了才对。
可此时,姜记食肆的门口除了炖着红焖羊肉的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还有排队等待试吃羊肉的食客以外,根本不见其他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