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会儿穿浅蓝色制服,围裙上别着工牌,站在迎宾台后面递热毛巾。”
“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气,记性特别好,头回见客人就能叫出名字。”
一时间,四周气氛变了。
几个去过天外天的客人互相一使眼色。
凌可,就是那家会所里那个爱笑的服务员。
敢情冯宴舟娶回家的这位,以前是在那种地方端茶倒水的?
周潇赶紧打圆场。
“你认岔啦!我嫂子怎么可能干那行?你这眼神不太行啊,回头得去配副新眼镜。”
卓然马上跟上。
“是啊是啊,肯定是记混了。那回宴洲带她来聚过餐,大伙儿喝高了,印象模糊了。”
“没错没错,肯定记混了!”
“我那天也喝多了,眼前全是重影,连自己碗里几块排骨都数不清。”
那人立刻堆起笑脸,连连摆手。
“哎呀瞧我这记性,脑子进水了,真记岔了!”
冯宴舟没搭腔,只把酒杯端起来。
“自己罚三杯。”
“得嘞得嘞,马上喝!”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天外天吃饭,周潇还半开玩笑地问“小美女呢?怎么今儿没见着?”
当时宴洲闭口不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酒。
其他人也纷纷打哈哈绕开。
如果那个“小美女”就是凌可……
那就全对上了!
原来凌可早就在天外天上过班,压根儿不是后来才认识的,是那时候就搭上线的!
她曾在天外天做过调酒师,登记过工牌号,签过短期劳务合同。
她嘴角一扯。
“没认错吧?凌可以前,确实在会所干过,没错吧?”
她还故意咂咂嘴,嗓音又轻又尖。
“宴洲,你挑人的眼光,可真让人……啧啧。”
“希希,别瞎讲。”
林遡轻轻推了下林明珠的胳膊。
凌可……真在天外天上过班?
为啥?
她高考成绩超一本线六十分,毕业论文拿过院级优秀,简历投的是金融和咨询类岗位。
他俩重逢时,她已经是盛世集团的人了。
这么说,她和冯宴舟,早在进盛世之前就搅合一块儿了?
但不管有没有这事。
这种话当众甩出来,就是往人家脸上泼粪。
明珠摆明了想踩着凌可,给自己垫高一截。
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凌可不够干净,不够体面,不配站在冯宴舟身边。
冯宴舟晃了晃酒杯。
“她到底干过啥,不是靠你张嘴就定的。”
“明珠,信口开河,不体面。”
她冷笑一声。
“我说造谣?你凭啥说我造谣?”
“凭你拿不出半个字的实证。”
冯宴舟没争也没急。
“一个正经凌家出来的姑娘,好端端跑去那种地方上班?你倒是说说,图啥?”
林明珠一下子卡壳了。
她哪有什么证据?
哪有什么理由?
纯粹是脑子一热,就想撕破凌可的体面,让她在这帮熟人面前,脸都丢尽。
宴洲居然这么挺她。
她眨眨眼,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她说凌家千金?”
“哪门子凌家?”
“还能有哪家?不就是你脑子里那个凌家呗。”
卓然接得飞快。
林明珠一愣,扭头看向角落里慢悠悠喝闷酒的凌元洲,嘴角一撇,笑得又冷又硬。
“元洲,她啥时候成你亲妹妹了?我咋从来没听你说过?”
凌元洲本来压根不想搭理这堆烂摊子。
突然被点名,他烦得直皱眉,抬眼朝人群正中间扫了一眼。
目光掠过林明珠紧绷的下颌线,掠过几个欲言又止的宾客,最终落在凌可身上。
正巧对上凌可的目光。
她也没料到他会来,怔了一下。
可他只看了她一瞬,就收回视线,语气平平。
“看我干啥?自己不会搜热搜?”
林明珠面无表情掏出手机。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几个关键词一查。
屏幕上跳出来的标题,让她指尖一颤。
真不是滋味。
凌可不但把宴洲拿下了,还摇身一变成了正牌大小姐?
没宴舟推一把,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被凌家接回去。
他肯定砸了不少力气、动了不少关系。
就为了这个女人……
她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旁边林遡默默伸手,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
屏幕亮着,新闻标题一行行滑过。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久。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巴巴的,像被风刮过的枯枝,听着让人心头发紧。
阿嫣……原来不是私生女。
她压根就不是私生女。
既然不是……那他这几年反复琢磨、翻来覆去咬着不放的那些别扭,算什么?
全白折腾了。
他因为这点误会,生生把自己和她推远了。
林遡牙关绷着,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在抖,呼出的气却是凉透的。
她是凌家正经小姐。
跟元洲,是同个爸、不同妈的兄妹。
怪不得在归鱼小镇那会儿,她拼了命求他救元洲。
而他呢?
居然把人家亲哥哥,当成了情敌。
离谱。
太离谱了。
从头到尾,全拧着。
“噢。”
秦飞白一拍大腿,声音清脆响亮。
“怪不得呢!前阵子刷到的那个空降凌家的千金,原来是嫂子啊!我说咋瞅着脸熟呢,手机里见过了。那条官宣视频我看了三遍,连她抬手撩头发的动作都记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周潇点点头,把手里刚倒好的一杯橙汁推到凌可面前。
你别光顾着吃薯片,喝点水,润润嗓子。”
“说白了,就是一场乌龙嘛……”
姚少晃了晃酒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轻轻相撞。
“凌家没发声明之前,谁也没想到那位新认回来的大小姐,真能和冯总坐一块儿吃饭。”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周潇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招呼大伙进屋玩。
大伙儿应声往别墅里走。
唱歌的奔KtV,打球的直奔球场,搓麻的立马摆开桌子。
麻将牌哗啦一声倒出来,四个人各自抓牌,手指翻飞。
牌面朝上,青一色、七对、清龙的呼声此起彼伏。
冯宴舟被人前呼后拥拉去打牌。
凌可也就跟着他,晃晃悠悠进了棋牌室。
凌元洲坐在他对面,手气像故意跟人较劲似的。
好几次都掐准了时机,硬是把冯宴舟要走的路堵得死死的。
本来稳赢的局,愣是被他绕得七拐八绕,费了半天劲才拿下。
赢是赢了,但赢得憋屈,像喝了一肚子凉白开,不上不下。
冯宴舟把最后两张牌扣在桌沿,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