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走。”苏圆圆深吸一口气,弯腰将散落的卷宗收好,眼神沉静,“但这些线索,我必须带走。”
差役瞥了一眼卷宗,冷哼一声:“人犯之物,皆需封存。有什么话,到了牢里再讲。”
铁镣锁住手腕的瞬间,冰冷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苏圆圆却挺直了脊背。她知道,这是对方狗急跳墙,想用一桩杀人案堵死她的查账之路。可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查到了要害。
被押出御史台时,夜色正浓,雪粒子又开始飘落,打在脸上生疼。苏圆圆抬头望向司府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不知司凛是否已经得知消息。
她不怕入牢,只怕这条刚牵出的线索,会就此中断。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苏圆圆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铁栏外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刑部侍郎喻志鸣。他手里拿着一卷卷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苏御史,没想到你我会在此处相见。”
“喻大人深夜来访,不是为了审案吧?”苏圆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平静,“王掌柜之死,是谁的手笔,喻大人心里恐怕比我清楚。”
喻志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苏御史还是这般伶牙俐齿。只是可惜了,你查账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挡了别人的路,如今身陷囹圄,怕是再难翻身。”他蹲下身,凑近铁栏,“依我看,你不如认了。只需说是与王掌柜因账目起了争执,失手杀人,我保你……”
“保我什么?”苏圆圆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保我在牢里‘病逝’,好让你们高枕无忧?”
喻志鸣脸色一沉,站起身:“冥顽不灵。明日升堂,有目击者和你‘遗落’在现场的玉佩为证,我看你如何狡辩。”说罢,甩袖而去。
玉佩?苏圆圆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今日确实戴着一块司凛送的玉佩,白日里还在值房见过,此刻却不翼而飞。
好周密的算计。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却飞速运转着。王掌柜死了,聚宝阁的线索断了,但赵全和刘管事还在,只要司凛能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
“小姐!”牢门外忽然传来青禾带着哭腔的声音,“您怎么样?”
苏圆圆睁开眼,见青禾被两个狱卒拦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她强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司大人已经知道了,他说让您放心,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青禾踮起脚,将食盒从狱卒手里塞过去,“这是司大人让送来的,里面有您常用的笔墨,还有……还有一张字条。”
食盒被递进牢房。大概是因为提了司凛的名字,狱卒没有拦着。
苏圆圆打开,里面果然放着笔墨和几张宣纸,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她借着微弱的光展开,上面是司凛熟悉的字迹,只有八个字:
“稳住心神,静候转机。”
指尖抚过那沉稳有力的字迹,苏圆圆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她知道,司凛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场构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污秽都掩埋。苏圆圆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今日在柳树屯的所见所闻,写下聚宝阁与户部侍郎的关联,写下刘管事与北境的勾结。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哪怕真的出不去,也要留下一丝痕迹。
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个狱卒闯了进来,目光落在苏圆圆手中的纸笔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御史,别给脸不要脸。”领头的狱卒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宣纸,字迹尚未干透,墨迹在粗糙的纸上晕开,“司大人面子大,让你能吃上口热的就不错了,还敢在牢里舞文弄墨?当这儿是你御史台的值房吗?”
苏圆圆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这些是我的证词。”
“证词?等明日升堂再说吧。”另一个狱卒将笔墨扫进食盒,动作粗鲁,砚台磕碰着木盒,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儿,就得守牢里的规矩。”
食盒被他们拎着往外走,苏圆圆看着那些记录着线索的宣纸被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污秽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她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这些。
狱门重新锁上,沉重的铁锁撞击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苏圆圆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寒意从砖石里渗出来,一点点钻进骨髓。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她的世界,却依旧一片漆黑。
司凛是次日快上朝才得知笔墨被收走的消息。派去探望的小吏在狱外候了一夜,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松口的老狱卒那里打听到消息,一路小跑回府禀报时,声音都带着颤。
“大人,苏御史的纸笔……被狱卒收了,还说……还说再敢递东西,就连饭食都断了。”
司凛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份连夜整理好的卷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在片刻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今日一早就入了宫,早朝时站在朝臣之列,听着同僚们议论苏圆圆涉案一事,有人惋惜,有人隐晦地揣测她得罪了权贵,更有甚者,已在言语间将“杀人凶手”的帽子悄悄扣下。每一句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掌中的卷宗边角几乎要被捏烂。
好几次,他都想迈步出列,将所有证据呈于御前,当众揭穿这场构陷。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清楚,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北境暗流,若在早朝之上仓促提及,难保不会打草惊蛇,甚至让某些人借朝堂之势反过来压制他们,届时不仅救不了苏圆圆,连查到的线索都可能被毁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最终还是选择按捺住冲动,等早朝结束后再寻机会单独面圣。
散朝的钟声响起,官员们陆续退出紫宸殿,司凛避开人群,径直走向御书房,步伐比往日更显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