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程楚满怀希望地仰着头,盯着那点微弱的天光,眼睛都不敢眨。

上面有人。

救星来了!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喊一嗓子,忽然看见洞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那里。

程楚愣了一下。

然后——

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人从外面推了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洞口。

唯一的光源,彻底消失了。

洞穴陷入黑暗。

程楚:???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石头,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不是……

这人不是来救她的?

是来落井下石的?

“不是,你有病啊?!”

程楚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在原地跺脚。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有病啊”

“病啊”

“啊”。

程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她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周围三尺之地。和之前比起来,这光亮简直就是可怜巴巴。

程楚一屁股坐在草垛上,仰天长叹。

真是啥人都有!

她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愤愤地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从角落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头顶狠狠扔去——

泄愤!

管它是什么,先砸了再说!

石头“啪”的一声,砸在洞顶那些发光的晶体上。

晶体碎了一块,碎屑簌簌落下。

然后程楚愣住了。

那晶体被砸裂的地方,透出了更亮的光。

不是之前那种幽冷的微光,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光芒。

程楚瞪大了眼睛。

她连忙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另一颗晶体扔去。

又是“啪”的一声,又是碎屑落下,又是更亮的光芒透出。

程楚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开始疯狂地捡石头,疯狂地往上扔。

一颗,两颗,三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整个洞穴里全是石头砸在洞顶的声音,和晶体碎裂的声音。

终于,最后一颗晶体的外壳也被砸开了。

光芒充斥了整个洞穴。

程楚站在那里,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这光亮,终于看清了那些晶体的真面目——

十来颗大小不一的晶石嵌在洞顶,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拇指尖。它们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地照亮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程楚盯着那些晶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词。

月光石。

她在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记载,那是一种能自发冷光的矿石,多产自深山地穴,常用于制作夜明珠和照明法器。

值钱吗?

她不知道。

但此刻整个洞穴亮如白昼,值不值钱都不重要了。

程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回草垛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

先是迷路,然后掉坑,然后努力挣扎,然后又被人封洞,然后砸了半个时辰的石头。

她从摸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吃了一点。

草垛虽然有些霉味,但比她想象的要软。她把上面那层发霉的干草扒掉,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一层,然后躺了下来。

柔和的光洒在她的身上,程楚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

程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气中。

不是剑灵谷那种阴冷的雾气,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药香的雾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弟子服,手里却没有桃木剑。

这是……做梦?

程楚试着往前走。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间小屋。

小屋很简陋,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程楚走过去,推开木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正坐在窗前看书。她的面容很年轻,眉眼温柔,像是江南烟雨走出来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她抬起头,看向程楚。

“你来了。”

程楚愣住了。

这梦……这么真实的吗?

女子放下书,站起身,朝她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回忆什么。走到程楚面前,她停下来,仔细打量着她。

“我在这里住了很久。”她轻声说,“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谁。”

程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笑了笑,那笑容莫名的让人眼里发酸,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跟我来。”

程楚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女子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屋子的墙上,挂满了画像。

程楚走近一看,愣住了。

那些画像上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却都有着相同的眼神——

坚定,隐忍,藏着深深的疲倦。

女子站在画像前,声音轻轻响起:

“我是万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奉师命潜入魔族,做了十三年的卧底。”

程楚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三年里,我传回情报无数,救了宗门三次灭门之祸。”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大战将起,我带回了魔族的布防图。”

“那一战,我们赢了。”

她顿了顿,带着微微哽咽。

“然后,我被指认为魔族奸细。”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有人说,我能在魔族潜伏十三年,早就被魔气浸透了心。

有人说,我带回来的布防图是假的,是魔族故意让我带回来的。

有人说,我应该被处死,以绝后患。”

女子的声音依然平静。

“宗门查了三年,查不出任何证据。可那些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

她转过身,看向程楚。

“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程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恨吗?”

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恨过。”她说,“恨了十年。”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画像。

“后来我在这里挖了这个洞穴,一个人住着。每天看看书,练练功,偶尔在墙上刻一些字。”

她顿了顿。

“再后来,我发现这里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程楚沉默着。

女子忽然回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

程楚一愣。

“谢我?”

“你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女子笑了笑,“我住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打扫。你就住了一天,就把这儿弄得亮堂堂的。”

她伸出手,在程楚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魔族的令牌,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就送给你了吧,如果你不需要,扔了也可以的。

还有这颗丹药,是我当年从魔族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给你了。”

程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女子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

“该走了。”她轻声说,“这地方,就交给你了。”

雾气重新涌来,吞没了小屋,吞没了画像,吞没了那个素白的身影。

——

程楚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月光石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躺在草垛上,浑身是汗。

梦?

还是……

她坐起来,感觉掌中有什么东西咯着。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漆黑的令牌,下面还挂着黑色的流苏,牌面是用楷体写的“魔离”。

令牌坑坑洼洼的,满是划痕和碰撞的痕迹。

还有一个月白色的丹药,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药香。

程楚盯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石壁前。

她换了块干净的抹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拭那些有痕迹的墙壁。

抹布擦过石壁,那些模糊的痕迹渐渐清晰起来。

是字。

程楚的手顿了一下。

她举高火折子,凑近了看。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深深刻入岩石。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有些地方还能勉强辨认。

她试着读了几行——

“……吾不甘,吾不愿……”

“……世人皆愚钝,无人知晓吾之苦……”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感觉是半个“爱”字,再后面的却怎么也认不出来了。

程楚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她是学心理的,老师说过,做这一行,一定要克制住共情。

可是这次,她的心还是没忍住的隐隐作痛。

她停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继续擦拭墙壁。

一块一块,一寸一寸。

擦到一处时,她能感觉到,手下的一块石头和其他的明显不一样——微微凸起,边缘有细细的缝隙。

用手微微一推。

“咔”的一声清响。

另一面墙上,缓缓打开一个通道。

程楚怔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离开的路吗?

程楚却也没急着离开,收回目光,接着认真擦拭着。

等到全部擦拭干净时,程楚站在石壁前,盯着那些文字,久久没有动作。

程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令牌和丹药。

她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情绪。

那位前辈,在谣言和猜忌中独自活了那么多年,最后把这如此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后辈。

而她能做的,只是帮她把住了几十年的洞穴打扫干净。

程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被月光石照得亮堂堂的洞穴。

石壁上的字清晰可见,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角落里那些腐朽的木架和陶罐被她整齐地码好。就连那张简陋的床,也被她重新铺了一层干草。

那位前辈说,她住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打扫。

程楚忽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不想打扫。

是没有人值得她打扫。

一个人住在这里,打扫给谁看呢?

程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那面石壁,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前辈放心。”她轻声说,“我会珍惜您给我的令牌和丹药的。”

“要是哪天……”她顿了顿,“要是哪天我能替您做点什么,我一定去做。”

石壁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

一阵风,突然迎面吹来。

——

她在洞穴里又待了一会儿。

把角落里的那些陶罐碎片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腐朽的木架残骸堆到一起。

然后她走到幽深的甬道中。

程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洞穴。

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前辈珍重。”她说。

说完,她转身走进甬道。

——

她没有直接离开。

甬道不长,程楚走得很慢。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两边的石壁,才发现这甬道的石壁上也刻着东西。

不是字,是画。

一幅一幅,刻得密密麻麻。

程楚停下脚步,凑近了看。

第一幅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万剑宗的弟子服,站在山门前。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刚刚拜入宗门。

第二幅画上,女子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一座阴森的宫殿前。她的脸上没有笑,眼睛却依然亮着。

第三幅画上,女子的手握着剑,剑尖刺入一个穿着万剑宗弟子服的人的胸膛。她的脸上满是痛苦,泪流满面,那画面已经被她反复抚摸得模糊不清。

程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敢去想那意味着什么。

第四幅,第五幅……

程楚一幅一幅看过去。

她看见了那个女子在魔族的十三年。

看见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记下情报,看见了她在一次次险境中死里逃生,看见了她最后带回那张布防图时,脸上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然后,是那些谣言。

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有人朝她扔石头,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曾经的同门避她如蛇蝎,曾经的师长看她的眼神满是怀疑。

程楚看着那些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几幅画,是那个女子独自一人,走进这片山谷。她找到这个洞穴,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在这里刻字,画画,独自活着。

最后一幅画上,女子站在洞穴口,望着外面的光。

她的背影很孤单,却没有怨恨。

程楚盯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幅画上女子的背影。

“前辈。”她轻声说,“谢谢您。”

——

走出甬道,外面依然是那片雾气缭绕的密林。

程楚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长满青苔的岩壁,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她默默记下这个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

那些画上没有署名,那些字里没有落款,梦里她也没有说。

程楚想了想,决定叫她——

月光前辈。

毕竟,她住的那个洞穴,到处都是月光石的光。

? ?今天初八,年已经过完了,希望大家依然快乐,越来越好!

?

记得每天来看我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