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涌动。
有性急的弟子已经御剑而起,朝石门飞去。也有稳重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边走边低声商议着什么。
方璇拉了拉程楚的袖子:“走吧,咱们一起。”
程楚点头,刚想跟着她朝石门走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等她想要细看时,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她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方璇一把拽进了石门。
穿过石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甬道尽头,隐隐能看见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等程楚走出甬道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雾气缭绕。谷中林木葱郁,隐约能看见一些残破的石碑和建筑遗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沉沉的、仿佛积淀了千年的……寂静。
“这就是剑灵谷?”程楚轻声问。
“嗯。”方璇点点头,“据说这里面葬着上万柄先贤的佩剑。有剑灵的,没有剑灵的,完整的,残破的,都在这片山谷里。”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程楚:
“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程楚愣了一下:“分开?”
“嗯。”方璇说,“剑灵谷里,一个人一个机缘。两个人一起走,反而可能错过。”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塞进程楚手里:
“这是传讯符,有什么事就捏碎。我离得近的话,会立刻赶过来。”
程楚握着那张符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好。”
方璇笑了笑,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阿楚。”
“嗯?”
“活着出来。”
程楚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用力点头。
“你也是。”
方璇挥了挥手,身形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然后程楚握紧手里的桃木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雾气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
剑灵谷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程楚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往前走,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雾气在林木间缭绕,像一层层轻纱,把视线限制在十步之内。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楚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她低头看向脚下——青石小径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
四周的树木也变了样,从刚才的松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树种,树干漆黑,枝叶稀疏,像一柄柄倒插在地里的剑。
她迷路了?
程楚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吞没,看不见来处,也辨不清方向。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从怀里摸出护心镜,轻轻敲了敲。
“林将军?”
镜面泛起微光,林真的脸出现在镜中。
“阿楚?怎么了?”
“我好像迷路了。”程楚老实交代。
林真透过镜子看了看四周,眉头微微皱起:“你这地方……有点邪门。”
“怎么说?”
“太安静了。”林真说,“我去过战场,死过很多人的地方,就这种感觉。”
程楚心里微微一紧。
林真又说:“不过你也别怕。邪门的地方,往往有好东西。你往前走,我帮你盯着。”
程楚点点头,把镜子收进怀里,只露出镜面的一角。
有林真在镜子里陪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雾气渐渐淡了。
程楚眼前忽然一亮——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插着一柄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细长,剑柄处缠着暗红色的丝绦。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程楚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四周。
空地边缘散落着几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
再远点,能看见几具枯骨——不知是多少年前死在这里的人,身上的衣袍早已朽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
程楚的呼吸微微一顿。
林真在镜子里开口:“阿楚,那剑周围有古怪。”
程楚点头:“我也觉得。”
她绕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终于看清了那些枯骨的位置——每一个倒下的地方,距离那柄剑都不超过十步。
像是想靠近,却没能成功。
程楚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那柄剑扔去。
石头刚飞进空地三丈之内,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程楚的瞳孔微微一缩。
剑气。
那柄剑周围,有剑气护持。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进入范围,就会被绞成碎片。
程楚盯着那柄剑看了一会儿。
剑身漆黑,剑刃隐有寒光流转。隔得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剑,至少是地阶以上的法器。
好东西。
可惜她拿不到。
程楚没有犹豫太久。她看了一眼那些枯骨,转身就走。
林真在镜子里笑了:“这就放弃了?”
程楚一边走一边说:“命要紧。”
“聪明。”林真说,“那剑一看就是有主的,只是在等人来送死。真正无主的剑,不会这么凶。”
程楚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
又走了一刻钟。
雾气彻底散了。
程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谷的开阔地带。这里没有树,只有遍地的碎石和几块巨大的岩石。
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人声。
程楚循声望去,看见几道人影正聚在一块巨石旁,似乎在争论什么。
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程楚借着巨石的掩护,看清了场中的局面。
那块刻着剑形古篆的巨石前,邓屹正涨红了脸,跟对面三个外门弟子争得面红耳赤。
他的灵力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却始终不敢真的动手——剑冢禁制有灵,但凡在入口处私斗,立刻会触发剑气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直接被禁制抹除入内资格。
“我在这儿守了整整两个时辰,禁制的规律我都摸透了,凭什么你们一来就要分一杯羹?”邓屹的声音尖利,带着藏不住的气急败坏。
为首的冷峻男修嗤笑一声:“摸透了?摸透了怎么还在门口站着?有本事你进去啊?”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邓屹的痛处。
他守在这儿,就是想等几个愣头青来当炮灰,替他试出禁制的破绽,可没想到这几个人油盐不进,反倒当众戳破了他的难堪。
就在邓屹憋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巨石后露出的半片衣摆,还有那张他恨得牙痒痒的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没处撒气,这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邓屹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终于抓到了出气筒”的畅快。
他大步流星地朝程楚走来,周身的灵力威压毫不掩饰地压了过去,“真是巧啊,程师妹。你也来剑灵谷找机缘?”
筑基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程楚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瞬间滞涩。她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连站稳都要拼尽全力。
可她没有躲,反而迎着邓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还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
这一笑,让邓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邓师兄,”程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连那三个弟子都停下了争执,齐刷刷看了过来,“你守了两个时辰,都没摸透这禁制的门道?”
邓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哦?合适的时机?”程楚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石壁上那道被灵力劈出的浅痕上,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师兄是试了太多次,每次都被禁制的剑意弹回来,震伤了经脉,才不敢再试了呢。”
这句话一出,邓屹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强行催动灵力破禁制,引发心火反噬,右手经脉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这个废物,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围那三个外门弟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原来他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去啊?”
“你找死!”邓屹目眦欲裂,抬手就去抓程楚的肩膀,筑基期的灵力瞬间凝聚在掌心。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程楚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直接站到了剑冢石壁的三尺之内,后背紧紧贴着那刻着古篆的石壁。
邓屹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剑冢禁制,三尺之内,但凡有外来灵力入侵,立刻会触发金丹级别的剑意反噬。他这点筑基中期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
程楚就站在禁制的安全线边缘,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邓师兄,动手啊?怎么不动了?”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天真:“哦,我忘了,师兄要是在这儿动手,触发了禁制,别说进剑冢了,怕是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儿。对吧?”
她从石壁前走了出来,径直从邓屹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路过那三个弟子时,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邓屹看着她的背影,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程楚!你给我站住!你就这么走了?!”
程楚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剑冢的机缘,是给有本事的人拿的。我现在没本事进去,自然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当一只守着骨头却啃不动的狗。”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笑意里满是奚落:
“不像某些人,没本事开门,只会在门口对着路人狂吠,丢尽了万剑宗的脸。”
“邓师兄,你慢慢守着。祝你守够三天三夜,能把这禁制守开。”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的雾气里。
程楚用石头标记了这个地方,打算等他们走之后,自己一会儿再来。
开玩笑,有这种机缘,怎么能不去试一下呢?
邓屹进不去,可不代表她也进不去。
——
程楚在林子里又绕了小半个时辰。
雾气时浓时淡,路径时有时无。她凭着直觉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四周的树木,试图辨认方向。
然后——
脚下一空。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猛地往下坠去!
“砰——”
一声闷响。
她砸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程楚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草垛。
底下是个巨大的草垛。
她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腰,艰难地爬起来,抬头往上看。
头顶十几米高的地方,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亮光——那是她掉下来的洞口,此刻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程楚沉默了一瞬。
她掉坑里了。
不对,是掉进了一个洞穴里。
四周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那些不知名的晶体散发着幽冷的微光。那光芒清冷如霜,照得整个洞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程楚环顾四周。
洞穴比她想象的要大,方圆约有十几丈,地面还算平整,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陶罐。墙壁上是粗糙的岩石,凹凸不平,隐约能看见一些痕迹——
她眯起眼,想看清那些痕迹,可光线太暗,什么都辨不出来。
程楚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把洞穴照得更清楚了些。
她这才发现,洞穴比她想象的要干净——或者说,曾经有人住过。角落里有个石台,上面铺着干草,像是一张简陋的床。旁边还有几个石墩,歪歪倒倒地立在那里。
程楚举着火折子,慢慢在洞穴里走了一圈。
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真不错。
安静,隐蔽,没人打扰。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蜘蛛网和积灰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适合。
太适合了。
适合用来完成每日打卡!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把扫帚、簸箕、抹布、小刷子——所有能想到的打扫工具——都塞进了乾坤戒里。
程楚双手合十,默默朝虚空拜了拜。
希望那个剑宗不要觉得她暴殄天物。
程楚又拜了拜,也多谢这位不知名的前辈留下的洞穴,晚辈一定好好打扫,绝不让您住过的地方蒙尘。
拜完,她从乾坤戒里取出扫帚。
开扫。
——
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微的灰尘。
程楚扫得很慢,很仔细。从最里面的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推进。那些腐朽的木架碎片,她小心地拢到一边;那些散落的陶罐残片,她轻手轻脚地收进一个角落里。
扫着扫着,她忽然发现,地面上的尘土之下,隐约能看见一些纹路。
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是石砖。
一块块规整的石砖,铺满了整个洞穴的地面。砖缝之间严丝合缝,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铺设。
程楚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深究,而是继续扫地。
一个时辰后,整个洞穴的地面被她扫得一尘不染。
程楚直起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洞穴,满意地点点头。
只是看起来洞穴壁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痕迹,看起来有点像字。
但是今日已经打扫完了,程楚打算明日再开始擦墙。
——
程楚急着出去,收起了抹布和扫帚,重新打量这个洞穴。
十几丈高,四面石壁。
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的那个洞口。
程楚仰头看着那点微弱的天光,开始想办法。
御剑?
她还没学…
不行。
攀爬?
她看了看四周的石壁,光滑得几乎没有着力点。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程楚落回地面,开始翻乾坤戒。
遁地符?
这是可是师尊给她的保命符,用了就没了。现在用,万一后面遇到真正的危险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下,把符纸收了回去。
用传音符找方璇吗?
好像是现在唯一的方法了。
算了算了,再想想办法。
程楚在洞穴里转了几圈,试着用石头在墙上刻记号,也试着把几个石墩摞起来,还试着用桃木剑在洞壁上凿出攀爬的凹槽——
都不行。
石壁太硬,她的修为不够,凿了半天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程楚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吗?”
“有人吗?”
空荡的洞穴中只有她自己的回声,搞了半天,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绝望之时,她却突然听到上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 ?马上就要进入第二轮pK啦,我会按时更新哒,希望大家记得每天来看我哟!!!
?
今天天气转凉,大家注意保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