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江暮云身影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初秋的风带着萧索的凉意掀动她前额的碎发。
口袋里传来熟悉的震动声。
她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卖掉了】的图标在闪烁。
点开。
里面内容,跳了出来:
【检测到高位规则介入。】
【关联任务「寻回江暮云20%的灵魂」已失效。】
【灵魂状态已更新。】
【所有权状态已锁定,不可追回。】
【分析完成。】
【您的寿名已经延续48小时。】
林尽染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按熄了屏幕。
江暮云还活着。
这个事实本身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推论。
让林尽染的心脏重重落回了原处。
“呼......”
这气音从她紧抿的唇边逸出,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一阵凉风掠过。
她以前明明是喜欢秋天,因为它最像是自己的人生。
虽然万分温柔,但骨子里却总藏着凄凉与孤独。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再附和任何季节的隐喻了。
风再凉,也只是风。
孤独再确凿,也只是人赋予自己的情绪。
她握紧手掌,将最后一点关于秋意的唏嘘捏碎了。
她现在只想活着。
然后,记忆像黑暗中一盏跳跃而出的灯。
她想起那个帖子:
【出一张「404病房」的门禁卡,只用过一次。代价:替我值一次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夜班。附注:建议自带强光手电,对非人视线有效。】
是一条私人发布的悬赏。
接,还是不接?
指尖悬在空中,没有动。
凌晨三点到五点。
强光手电。
404病房。
列得如此直白,反而让林尽染迟疑了一下。
这不像谜题,更像一份免责声明,把危险二字加粗标红。
变量过多,公式无解。
但平台一贯的公平背后,藏着的从来不是逻辑,而是充满恶意的混沌。
和混沌打交道,或许需要的不是解题,而是打乱它的步骤。
两小时,买一张直通问题核心的票。
贵,但可能值。
她按下【接受】。
指尖落下的力道很干脆,甚至带了点破罐破摔的戾气。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一个死。
但踟蹰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
【任务接受。】
【物品已发放。】
【值守时间:03:00-05:00。】
【地点:市中心医院住院部4楼。】
【逾期或缺席后果自负。】
那行地址闯入林尽染视野时,她的阅读速度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几个小时前,空才在那里送走了三个人。
她亲眼目睹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那里跳了下来。
空气里恐惧的余温恐怕还没散尽。
这不像任务,倒是像是去清理现场。
明知山有虎,偏向釜山行。
不惧险中险,方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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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云看着薄聿衍手里那叠装订整齐的协议,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一百页!!!
“薄……薄哥,你们平台签个协议,比我家房子过户手续还复杂?!”
江暮云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的白炽灯恰好闪烁了几下。
光线明灭间,薄聿衍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复杂?”
薄聿衍的声音响了起来,却与平日有些不同。
似乎有点在玩味???
“江暮云,你搞错了重点。”
他缓缓转身,完全面向江暮云。
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唯独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深处映不出任何光点。
“这份东西是保证你还能当个活人。”
薄聿衍已近在眼前,指尖夹着从百页协议中精准抽出的、薄薄一张纸。
“看这里。”
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江暮云低头,看清了纸页上那行加粗的字:
灵魂缺失部分将由薄聿衍替代,防止江暮云被平台判定为污染源。
他愣住,没完全明白这行字背后的深意。
“江暮云。”
薄聿衍的声音沉下去。
他指尖夹着那页纸。
没递,只是让条款悬在两人之间。
“看清楚,这句话不是商量,是结果。”
他目光落在江暮云脸上,浅褐色的眼底没有情绪,像是在凝视一个既定事实。
“平台里没有活人,只有执念,而你缺的那块,对它们而言是一种诱惑”
“过程不重要,结果只有一个,江暮云被覆盖,彻底成为另一个徘徊物。”
他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
他终于将纸页向前一送,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由我代管,意思是,从这一刻起,你灵魂的归属权,在我这里。”
“其他任何东西包括平台的规则,都不能动你。”
他微微抬眼,眸中掠过令人心悸的金色暗芒,
他将纸页轻轻压在江暮云掌心。
“所以,这不是保护,这是所有权声明。”
他收回手,声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的名字,现在写在我的规则下面,就够了。”
掌心的纸页似乎有一股寒意,顺着江暮云的手臂窜遍了全身。
开什么玩笑,灵魂的归属权?
写在薄聿衍的规则下面?
这比卖身契还离谱!
“平台里没有活人,只有执念。”
“江暮云被覆盖,彻底成为另一个徘徊物。”
这两句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让他毛骨悚然。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卖掉了】平台上光怪陆离的帖子。
空那张咧到耳根的非人笑脸。
还有他自己身体里那片怎么都填不满的空洞感。
“我……”
江暮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想说“这太夸张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他尝过那个滋味。
在周砚修事件里,在空强行撕扯的时候。
那种灵魂被活生生剜走一块的剧痛与虚无。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比任何肉体创伤都更真实。
他信。
他比任何人都更本能地相信。
屈辱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里面还混杂着恐惧的战栗。
“薄哥,我愿意!我是你规则之下的江暮云!”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的白炽灯在一声轻响后,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