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江暮云听到这个声音,呼吸都停滞了。
声音不太对。
不是从身后传来的。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回荡着这个声音,甚至就连脚下都有微微轻颤。
想到这儿,他腿肚子微微发颤。
“爸……”
那声音突然顿了顿。
“爸~”
声音猛然拔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炸开。
耳膜一阵刺痛。
江暮云下意识想捂住耳朵。
“别动。”
薄聿衍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它没有静态视力。”
江暮云好似抓住了什么。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但是他却精准压下了腿肚子的颤抖。
没有静态视力……
他想起之前救助的那些流浪猫,有些天生视力极差的猫在黑暗里会格外焦躁地喵喵叫,试图用它们的声音和胡须颤动来探路。
这些猫都有一个共同点:
强光。
强光会刺痛它们退化的眼睛,让它们惊慌失措。
想到这儿,拖行的声音更近了,还伴随湿漉漉的拍打声。
“爸……”
婴儿嬉笑声音里裹挟着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江暮云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咯咯~”
那东西似乎裂开了嘴,发出充满恶意的嬉笑声。
“找到……”
那股阴湿的臭气几乎是喷到江暮云的脸上。
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
“呜!!!”
这一声尖叫到变调的惨叫几乎是在他面前炸开的。
江暮云举着手机。
手机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个婴儿,那根本是一堵塞满整个走廊的蠕动肉墙!
巨大的头颅上面长着糊成一团的五官。
在强光刺激下,两只姑且称得上是眼睛的细缝流出脓黄的液体。
裂到耳根的嘴里还长着细密的尖牙,那嘴还在喊着:“爸,痛……”
化不开的腐臭味劈头盖脸砸向他的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东西的下肢正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曲着,在满地血污里焦躁地拍打着。
它的身上还拖着一根脐带,上面粘结着暗红的组织和说不清的秽物。
江暮云弓起身,控制不住地呕吐了出来。
“走!”
身侧传来薄聿衍的声音。
与此同时,江暮云被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薄聿衍拖着向后猛退。
身后,那个东西的尖啸变了调。
那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哀嚎,震得江暮云头盖骨都跟着嗡嗡作响。
“关掉手电!”
江暮云手指比大脑快,他立刻按熄了手机屏幕。
黑暗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被薄聿衍拽着,在黑暗中一深一浅地狂奔着。
失去视觉后,江暮云感觉自己其他感官被放大到令人崩溃的程度。
几乎就在他们拐弯的下一秒,重物砸墙的声音狠狠撞进了他的耳膜里。
碎石伴随着灰尘扑簌簌落下,溅到他的脖颈里,一片冰凉。
“躲起来,它想杀了我们。”
躲?往哪儿躲啊?
江暮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拽了进去。
江暮云闷哼了一声。
肩胛骨狠狠撞上了硬物,钝痛直冲脑门。
后背一沉,整个人被塞进了某个极其狭窄的地方。
他踉跄站稳,手机被不小心滑亮了。
光线之下,目之所及全是金色。
头顶几个洗漱的栅格缝隙里,透出一点外面的墨黑。
空间极其逼仄。
他和薄聿衍几乎是胸膛贴着这片金色站立。
他的后背紧贴着后方冰冷的金属,旁边就是穿着黑色西装的薄聿衍。
两人之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爸爸,玩~”
尖啸声陡然变成了嬉笑声,由远及近。
“喜欢~”
湿漉漉的拍打声贴着他们藏身的金属外壁滑过,近在咫尺。
江暮云立刻熄灭了手机,让黑暗和寂静吞没了自己。
他屏住了呼吸,就连心跳都慢了几拍。
拍打声在外壁徘徊,湿滑黏腻的肢体蹭过金属表面。
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接着,声音停顿了下来。
刺啦~
这刮擦的声音几乎是贴在江暮云耳边发出的。
他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爸......不在?”
声音开始迟疑。
继而远去。
寂静重新沉淀下来。
黑暗中,江暮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薄哥,你不能......”
“我不杀婴儿。”
薄聿衍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江暮云怔住了。
那玩意它是婴儿吗?!
他心里那声怒吼几乎要冲破喉咙,却生生卡住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他们头顶的栅格处传来。
江暮云猛地抬头。
黏腻的液体从缝隙里挤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带着浓烈的腐味。
“它在......往上爬???”
不,它是想往里面钻!!!
薄聿衍也抬起了眼。
“安静。”
头顶,那团仍在缓慢挤压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将栅格的缝隙……
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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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不好意思,医院四楼是个架空层。”
林尽染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任务清晰地写着:
【4楼右侧第四个房间】。
她没有争辩,只是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楼梯间。
三楼。
再往上走,林尽染在楼梯间停住了脚步。
三楼往上直接是五楼。
内部结构上,四楼不存在。
如果四楼不存在于空间,那它存在于什么维度?
规则?认知?还是需要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
她重新迈开步子。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回到大厅,走向咨询台后那片行政区域。
走廊尽头有一块老旧的全院楼层索引牌,塑封边角卷起。
她目光扫过,落在建筑设计图的一处微小注解上。
字体模糊:
【旧翼4F(结构保留,通道封闭,1998年后停用)】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就离开了索引牌。
林尽染转身离开了索引牌。
她没有再试图寻找内部被封死的连接处。
那太费时,且不确定。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窗户,投向建筑外侧沉沉的夜色。
如果内部通道被封死,根据建筑规范,外部必然留有检修口或消防逃生梯。
她快步下楼,绕到建筑西侧外墙下。
这里背光,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一点幽绿。
她抬起头,目光沿着斑驳的墙面向上搜索。
大约三层半的高度,外墙有一处被巨大的通风管道和冷凝机组遮挡大半。
其右侧,有一道垂直钢梯,从五楼延伸而下,其底端正好没入那个平台后方的黑暗里。
那里应该有一个检修平台,或许那里还有一扇门。
外墙攀爬风险太高。
她需要找到能抵达那个平台最近内部楼层的通道,再寻找通往平台的门窗,那比直接从外墙爬上去更稳妥。
林尽染转身,步伐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