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尧浮光的面,花隐没好意思动手。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白鹤一眼,绞着手指跟随尧浮光进了屋。
临关门时,她见那鹤还呆呆站在院中,歪着脖子看她。
尧浮光在桌边席地而坐,淡淡道:“方才可有受伤?”
花隐本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杵在旁边出神。听尧浮光问话,她才赶紧上前,小心道:“没有。”
答完这话,花隐才意识到,尧浮光竟然察觉不到她有没有受伤。
……她一直以为,神仙都是很敏锐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正想着,尧浮光又道:“那河中的阵法只伤身怀灵力之人,你体内灵力稀薄,因而无性命之虞。”
前一会还在想,自己竟有如此能耐,可以从尧浮光布设的阵法下逃生。
眼下才得知,原来不是自己能耐大,是因为自己没什么能耐。
……也幸好没什么能耐。
花隐愣了愣,点头:“原来如此。”
尧浮光将面前的书拿起来,看向花隐,问道:“今日可有不适?”
仔细将这小半日的事情想了一遍,花隐摇头:“……除去被河中阵法烫过,并无不适。”
尧浮光听完没有立刻回应,沉吟了小半晌,才再次开口:“从今日起,你暂且跟随于吾身侧,不可擅离。”
……跟随?
花隐有些摸不清,这个跟随是哪种跟随,因此询问:“我要……随叫随到么?”
“不,”尧浮光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是寸步不离。”
“啊……”
虽然羞于开口,可花隐还是问道:“那我日常寝食……”
尧浮光打断她的话:“服用仙丹便好,也好为你补充灵力。”
花隐一噎,默默攥紧了手心,小声道:“那神君说的暂且……是几日?”
尧浮光没有回答,只点了点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吧。”
“……好。”
花隐心下想,好处都拿了,东家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再者说,尧浮光性情平和,又不会吃人,待在他身边指不定还能借些气运,有益无害。
于是她依言乖乖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尧浮光身怀神力,并不需要花隐帮忙做事,他的笔尖永远有墨,壶中永远有茶,炉中永远有香。
开始时,花隐还很满意,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管,实在省心。
可如此这般过了一两个时辰后,她有些受不住了。
先莫说尧浮光安安静静看书,引得她也小心翼翼,担心发出什么动静打扰他,深感拘束。
就单单是坐着什么都不做,就足够枯燥乏味,令她难熬至极。
兴许是看花隐坐立难安,猜出了她的心思,尧浮光放下手中的书,将一个一拃见方的木盒递给她。
花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尧浮光道:“盒中有三百颗仙丹,按红黄白三色分开,分装于瓶中。”
他说到瓶中二字时,花隐面前的桌上,多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玉瓶。
接着,尧浮光又道:“红色一日最多服用一颗,旁的随你。”
花隐的视线从那三个小瓶转移到尧浮光脸上,她想了想,问道:“红仙丹若是服多了,会如何?”
尧浮光本已重新拾起了书,闻言又向花隐看来。
斟酌片刻后,他道:“你的护心咒会少一次。”
“……”
默默按上心口处那个金色纹样,花隐点头:“明白了。”
……
从前做绣娘时,花隐便很喜欢这种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的活计。
既可以消遣时间,又不至于觉得疲累。
眼下分仙丹,亦是如此。
只是花隐手脚快,三百颗实在不够她玩。尧浮光手中的书才翻过两页,她就再次无事可做了。
将最后一个玉瓶扣好,默默抬头,正撞上尧浮光向她看来的目光。
花隐将三个小瓶推给他,小心道:“……还有么?”
尧浮光看了眼那三个小瓶,淡然道:“这是给你的。”
不等花隐反应,他便继续道:“一炉出三百丹已是极限,下回要等八十一日后。”
花隐愣怔:“……八十一日才可出一炉么?”
“嗯。”
“那我不能要,”花隐将其推得更远了些,“神君之恩,我本就无以为报,断不能再受如此贵重之物。”
尧浮光手执书卷,看了眼那小瓶,那小瓶便自己回到了花隐手边。
他平和道:“不过区区八十一日,沧海一粟,不足为道。况且,今日吾所提之事,并不在你与吾的约定之中。既是额外的要求,便该接受额外的报酬。”
说着,他瞥了眼那装仙丹的玉瓶,示意道:“这便是报酬。”
花隐从前听李复衣说过,仙丹是极其金贵之物。
仙盟中的丹修,进盟会时大多一穷二白,不到小半年,便各自富甲一方了。
……那些丹修所炼的仙丹,还大多是寻常的低阶仙丹。
而尧浮光给她的这盒仙丹,色泽莹亮,毫无杂质,颗颗如绝世宝珠,一看就知道品阶不低。
若换做灵石,怕是够买下全仙盟所有的天材地宝。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实在不愿落下如此沉重的亏欠。
于是花隐还是拒绝道:“不必。神君为我安置家人,我已感激不尽,断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报酬了。”
尧浮光的目光落在花隐脸上:“你不是说,你想成仙么?”
见花隐神色微动,又有些不明所以,他继续道:“你并无灵根,想要成仙,最快之法便是塑仙骨。塑仙骨要消耗灵力,仙丹恰可补充灵力。收下吧。”
原本花隐是坚持不愿接受的,可听尧浮光这么一说,她又犹豫了起来。
踌躇片刻,想着尧浮光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自己再推辞,似乎有些拘谨过头了。
于是花隐收了下来:“多谢神君。”
尧浮光没有回应,移开目光,看向了手中的书。
……
无事可做,再次坚持了两个时辰后,花隐实在又困又累,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可这一觉,她却睡得格外安稳。
快要睡着的时候,天边的红霞刚洒了满屋,温馨宁静。
等她醒来的时候,屋中已经只剩下了一点摇曳的暖色烛光。
刚睁眼,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花隐茫然地躺着发了会呆。
待思绪回笼,重新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情,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尧浮光身边。
而且……
……好像哪里不太对。
侧头往旁边一瞧,花隐知道哪里不太对了。
——她,她竟枕在了尧浮光腿上。
轰的一声,气血上涌,脸面滚烫,脑中一片空白。
片刻的愣怔后,花隐几乎弹跳而起,蹭地退后好远一段,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她深知冒犯,急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神……神君恕罪……我……我……无意……”
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花隐只能使劲地把头低下去,紧张到手指骨捏得发白,整个人紧绷到打颤。
闻言,原本正对灯画符的神君,缓缓顿住了手中的朱笔。
他眸光一转,向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