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四下的河水似乎有意识一般,察觉花隐加快速度,升温也越来越快了。
眼瞧着离对岸还有两丈左右的距离,水温已经到了烫手的地步,且护身决也没有多大用处,花隐心中愈发紧张。
偏偏这时,水下还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腿。
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后不后悔了,求生欲统治思绪,花隐回身钻入水下,想扯断缠在腿上的东西。
原以为那东西是水草,钻入水下时,才见是一截从水底伸上来的黑色触手。
花隐本还算沉着,被这奇怪的东西一吓,也惊慌起来,赶忙拼命挣扎。
只是那东西力气很大,她的挣扎并没有多大用处。
眼见水温越来越高,自己又被困在水中动弹不得,拼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念头,花隐从头上拔下发簪,再次翻入水底。
也不管会不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她铆足了劲,将那发簪狠狠插入了腿上的触手中。
下一瞬,那根触手吃痛,倏然收了回去。
心下一松,花隐顾不得身上的灼痛,立刻钻出水面,死命往河边游。
……也幸好她福大命大,命不该绝,赶在被煮成人肉汤前,她挣扎着爬上了岸。
尽管身体仍在发烫,手脚发软颤抖,但花隐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精神紧张,呼吸凌乱,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来回楼中去,索性倒头躺在岸边,闭上了眼睛。
今日阳光很好,风轻云淡,四下里静谧平和,河水潺潺。
一切安稳,安稳到方才的经历像是只做了个噩梦。
身下的草地略微硌人,泥土的湿气透上来,冰凉舒爽,安抚着她一身的燥热。
花隐一点都不想动,便这么死气沉沉地躺着,等着凌乱的呼吸平稳下来。
……正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算不得散漫,甚至带着几分着急,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人。
心中一颤,花隐睁眼循声看去。
是尧浮光。
还有一只鹤。
一只比寻常的鹤还要大几号的鹤。
它伸长了脖子,先于尧浮光凑了过来,仔细将花隐上下看了一遍。
花隐被它莫名的动作惊到,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再将目光投向尧浮光,见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花隐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件轻薄的里衣。
只穿了件里衣便也罢了,那衣裳还湿了水。
脑中轰的一声,花隐蹭地弹起,缩腿抱臂,将自己挡了个大概。
她不敢回头,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对不住……我……我……方才……”
“……无妨。”
尧浮光倒是坦然,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先起来,当心风寒。”
见他如此坦然,花隐才稍稍缓和了些。
她想天下的人皆是一样,不过一具肉身,似乎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于是小声应下:“好。”
只是,花隐刚想要撑地起来,旁边先伸来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愣怔一瞬,想起自己上岸时,曾在岸边淤泥里抓过,眼下实在脏污不堪,花隐便没好意思去握,推拒道:“不必劳烦神君,我自己……”
尧浮光并未因此收回手去,只开口道:“无妨,来。”
“……好。”
想着自己已经拒绝了尧浮光一遍,再拒绝不太好,花隐便没再坚持。
她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掌心的脏污,伸手搭上尧浮光的手。
那一瞬间,花隐心中是有些后悔的,毕竟在自己不干净的时候,花隐甚至不愿意碰自己的床,更枉论是尧浮光。
她并非盲目尊崇尧浮光,而是不喜欢将原本干净之物弄脏的感觉。
但已经这么做了,此时后悔也有些迟了。
……好在她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
只见二人指尖接触的一瞬间,花隐手上连带身上所有的脏污痕迹,都消失不见了。
不止如此,连原本湿漉漉的衣裳,也从里到外换成了干爽的新衣。
花隐一愣,看向尧浮光。
他看出她的心思,却没有理会,只从容解释道:“归一境中有阵法。原本是提防外来之人闯入,另其无法靠近居所,也无法离开。你今日走错了路,恰巧启动了阵法。”
花隐明白过来,却又觉得奇怪:“方才水中,似乎有活物……”
“是,但不必担忧,它只会在阵法启动时出现。”
“这样……”
看向二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花隐低头,小心道:“今日给神君添乱了,还请神君见谅。”
尧浮光松开了她的手,和气道:“是吾未曾将阵法之事告知你,加以提醒。不是你的错。”
说完,他转身往竹楼走,示意花隐:“回去吧。”
花隐乖乖跟上,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雪白背影,琢磨了一会,问道:“我在何处启动了阵法?是因为我走得太远了么?”
“不是。”
兴许是今日闲来无事,也兴许是念在花隐受了惊的份上,尧浮光很耐心:“只要此处有陌生气息,阵法便会启动。”
花隐明白过来:“那我在的时候,阵法便一直是开启的么?”
“以前是,”已经到了竹楼前,尧浮光拾阶而上,衣摆迤逦,“已经锁了。”
“啊,”花隐忙道,“不必锁的,我平日里不会走那么远……”
尧浮光打断她的话:“你想知晓此为何处么?”
“……原本是想的,可如今,知不知晓都一样。”
“此为仙界与凡间交际之处,尚无人为此处命名,吾告知你,今后你也能安心些。”
“……好。”
难怪此处的气息不同于别处,清新轻灵,原来自己已经不在凡间了。
花隐心下惊奇,不由往四下里多看了几眼。
也正是此时,她注意到方才的白鹤还在跟着他们。
它似乎很喜欢花隐,见花隐朝自己看过来,它倏地张开翅膀,又低下修长的脖颈,朝她作礼一般停留了几息。
花隐不由顿住脚步,朝它看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尧浮光跟着回头,正瞧见了这么一副场景。
那鹤是他的坐骑,已经跟随了他千余年,在他受天罚后,仍一心一意地跟着他来到人间。
他倒是第一次见它对一个凡人如此有兴致。
斟酌片刻,尧浮光开口:“……它名为流玉。”
见花隐短暂地向自己看了一眼,又转向那鹤,似是想上前,又不敢动,他继续道:“你若喜欢,可以摸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