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还算尽职的雇工,东家说不能走,花隐便没再多坚持。
毕竟他愿意助她安置父母,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默默起身,花隐上楼去寻崔洵。
崔洵正要出门,见她上来,一副神色黯然的模样,便顺口问道:“我即刻动身,你可有话要我捎带?”
花隐一愣:“仙师已经知晓了么?”
“嗯。师父方才已传音给我。”
“这样……”
花隐这才想到,仙人是不必面对面传话的。
她勉强打起精神,想了想,点头:“烦请崔仙师告知我爹娘,我一切都好,请他们不必担忧。”
“好。还有么?”
“旁的不重要,便不劳烦崔仙师了……”
说到一半,花隐又想到什么,改口道:“请仙师稍候。”
她快步回屋,取出自己提前打包好的那些银票和银簪,出来递向崔洵,嗫嚅道:“请崔仙师将这些带给我娘,告诉她不必太过勤俭……我定会设法补贴家中的开销。”
崔洵眸光一动,眼睫微颤,看向花隐手中的布包。
看了小片刻,他没有接,只淡淡道:“你留着用,此事无需你费心,我会自行斟酌。”
当初答应试药时,尧浮光只答应保花隐衣食无忧,并没有说过要帮她赡养家人。
况且,即便是与李复衣在一起时,花隐也没有想过要他帮忙赡养家人。
因此,听崔洵这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那如何好……”
“无妨,”崔洵安慰她,“在下家底还算殷实,家中有铺子缺人手,若你答应,可供二老暂且安身,工钱翻倍。”
“啊……不必不必。”
崔洵此言可谓意外之喜,花隐心下不由高兴,又觉得愧疚,赶忙道:“多谢崔仙师。但工钱照常结算便好……若可以,还请让他们莫要太过操劳。”
崔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你先回去吧。若你的家人有回应,我会来告知于你。”
没有拒绝,花隐便当他答应了,于是福了福身子:“多谢崔仙师。”
……
近来精神紧张,加上昨夜一直在奔波,直至此时才终于缓和下来,花隐回到房中时,已经困到快要睁不开眼了。
她强撑着把衣衫换下来,捏诀引水点火,给自己兑了盆温水。
此处不便沐浴,花隐只能就着这盆温水,将自己擦洗了一遍。
昨夜出了汗,又风尘仆仆地赶了好多路,身上几乎黏了一层泥,她实在受不了就这么睡觉。
擦到脚踝的时候,花隐发现前段时间的那条红线不见了。
她之前猜想,那条线与李复衣有关,兴许李复衣用来压制她灵力的,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李复衣。
如今,他或许已经得知了她逃跑的消息,正为此恼怒。
花隐知晓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不知,他又会用什么法子难为她。
但也无妨。
只要不牵连家人,随他怎么折腾,花隐自有应对之法。
她可以为了他忍气吞声,承受万夫所指却不动摇,那她自然也可以坚定拒绝他的纠缠,断不会屈服于他。
李家权势再大,又能将她怎么样呢?
……除去家人,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夜里难得没有做梦,吃下去的那颗药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花隐一觉安睡到天亮。
下楼去的时候,尧浮光不在,前后门都虚掩着,桌上的书卷依旧随意铺放,偶尔被风吹得翻动几页。
大半日未进食水,花隐饿到心发慌,便从后门出去给自己煮面吃。
吃饱喝足,她没有回屋,而是四处走了走。
自打来到此处,花隐只在留宿的第一日出过竹楼,沿着河边散步。
那时候她刚摆脱李复衣,只是想轻松一下,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心思。
可此时,花隐有些好奇,归一境究竟在什么地方……洛阳城郊?还是南方?
从前听旁人说,大宗门大多深居于山中,为的是灵气充沛,又远离尘世喧嚣,更利于安心修行。
花隐觉得,归一境兴许也是这样的。
于是她一路做上标记,往远离竹楼的方向走,想瞧瞧外面是什么模样。
……花隐想过会走到悬崖边,想过会走到山林中,也想过会走到不知名的村寨中。
却独独没有想过,她竟走回了竹楼旁那条河的对岸。
隐隐记得,之前花隐刚用缩地成寸来到归一境的时候,就是传到了这个地方。
望了眼河对面的竹楼,又望了眼河上的那座桥,花隐不信邪,转头原路返回。
本以为这么走下去,她会重新回到竹楼后面去。不想走了一圈,她竟然又又出现在了竹楼前门的河对面。
看了眼地上两条重叠的标记,花隐很想回去瞧瞧,自己究竟从何时起走错了路。
可来回转了两趟,她已经累到不行了,只能先放弃了这个念头。
正想着过河回去歇会,一抬头……
桥不见了。
原地茫然片刻,花隐只恨自己多事,为何要平白去探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知道此处在哪里又如何?对她而言又不重要。
……只是懊悔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要设法回去。
花隐想到缩地成寸,于是闭眼念诀,想直接传到屋中去。
不出意外地,法诀失了效,再睁眼,自己还在原地。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河。
余水村,顾名思义,是坐落在余水河附近的村子。花隐自小在村中长大,没几岁的时候,便已经能熟练在水里扑腾了。
眼前的河尚不如余水河宽,也不如余水河湍急,游过河对面去,对花隐而言并不算难事。
她四下里看看,见无人在,便飞快地脱了外衣鞋袜,叠起来,绑好,而后单手拎着,小心地踩进了水里。
河水略微冰凉,但可以忍耐,花隐适应了一下水温,往更深处走了几步,往河对面游。
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花隐感觉,原本冰凉的河水,竟不知不觉地暖和了起来。
开始时,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跑了那么多路发热。
可游到河中央的时候,她忽地察觉,河水的温度已经接近于她身体的温度了。
而且水还在继续升温。
心下惊觉不对,花隐不多想,一面捏诀护体,一面丢掉手中的衣衫与鞋袜,用最快的速度往河对面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