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李复衣为何如此大发善心,但将花灵留在身边,花隐心中确实踏实了不少。
可令她不解的是,尧浮光始终没有任何要来寻她的迹象,似是将她这个人忘了一般。
而他给她的法器与符箓,还都在她身上,心口与手背上的印记,也并未消除。
想到那日宁萌说,李家权势大……
花隐琢磨着,兴许尧浮光也不愿因她而招惹李家。
……罢了,她总能找到办法的。
……
兴许是上回大比伤了元气,急需调理,将花灵留在花隐身边后,李复衣便消失了。
虽说身边耳目众多,但只要李复衣本人不在,花隐就要自在许多。
眼下尚无离开的机会,她便整日里陪花灵读书,教她识字。
尽管花隐自己也学识浅薄,可她知道读书有用,而花灵这个年纪,正是最适合读书的时候。
她记性好,聪明,又无琐事缠身。
约莫这般过了五六日,宁萌又来了。
许是得了李复衣的授意,院中的人并没有拦她。她径直进了后院时,花隐正坐在堂屋窗边,把着阿妹的手写字。
宁萌并不知晓花隐家中的情形,见她带着个小姑娘,下意识怀疑是花隐的孩子,心下不由一惊。
毕竟这孩子若真是花隐的,不管孩子的爹是不是李复衣,那她都撞破了一个够李复衣追杀她一辈子的大秘密。
只是宁萌瞧着那小姑娘起码也有六七岁,仔细算了算,又觉得不可能是花隐的小孩。
于是她原地愣怔了片刻,才走上前,惊讶道:“这位是……阿姐的家人么?”
花隐闻声看去,从窗中瞧见她,想了想,点头:“是我家中小妹。”
“……那巧了。”
宁萌松了口气,边说边从门廊下绕过,进了屋内:“我家中,也有位小妹。”
花隐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转向内室门口,随口寒暄道:“是么?那确实巧。”
“嗯嗯,只是我那小妹顽劣不堪,整日里上蹿下跳,将家中搅得不得安宁,我爹爹头疼得很。”
宁萌嘴里絮叨着,走上前坐下。她两手往桌面一摊,看向花灵,与她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花灵打小长在村中,接触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熟人,因此从不扭扭捏捏。
见宁萌问话,她也大大方方答道:“花灵,我七岁了。”
宁萌好像第一次听见活人说话一般,嗷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哎呦呦好乖好乖,她竟然理我耶!”
花隐不解,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她。
“哎呀你不懂,”见花隐面露诧异,宁萌努了努嘴,“若是我家小妹,她只会叫我走远些少烦她,抑或凶巴巴地反问我,关我屁事?”
“啊……这样……”
“嗯嗯。”
说着,宁萌转头往窗外瞧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话锋一转:“阿姐,我去看了,你说的那地方,如今住了一对夫妻,约莫四十多岁,话很少,瞧着不太自在,不像是那宅子的主人……”
“我知道,”花隐打断她的话,又问道,“那宅子有人看着么?”
“有哇,有十几个下人,而且院中设了结界。”
花隐心中一咯噔:“……进不去么?”
宁萌摆摆手:“也不是不能,但是很难,李复衣的结界,没那么容易破的。”
说完,她忽地反应过来,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要进去么?”
花隐摇头:“我只是问问……我如何进得去?”
“那便好那便好,”宁萌拍拍胸脯,“阿姐还是莫要犯险,李复衣未入仙门前,是混世魔头来着。”
“……”
第一次听闻此事,花隐下意识追问:“当真么?”
宁萌使劲点头:“自然当真……他这人打小便不认亲。刘夫人对他百般娇纵,什么都依着他,可谓一片苦心……”
说到此处,她又往窗外瞧了瞧,才凑近花隐,继续道:“可后来有回刘夫人失足落水,他从旁路过,竟面不改色地离开……冬日水冷,刘夫人的侍女又不在她身边。她硬是撑到侍女回来,才……”
后面的话,宁萌没再说下去。她坐回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去逗弄花灵:“来,阿姐瞧瞧你都学了些什么?”
花隐愣怔,看着花灵乖乖地给宁萌看自己写的字,心下复杂。
她一直以为,李复衣对刘夫人恭顺敬重,从不忤逆。
所以她在面对刘夫人时,才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刘夫人不高兴,让李复衣为难。
却原来……
难怪那日,刘夫人连李复衣身边的侍女都那般维护。
原来他的无情,不止是对花隐一人。
……这便是他年纪轻轻,就能毫无顾忌地投身无情道,位列仙门翘楚的原因么?
枉她还一直以为,自己与李复衣朝夕相处那样久,对他是有些了解的。
心中烦乱,花隐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见她如此,宁萌也不好直接提自己的事,便陪花灵说了会话。
待花隐的脸色缓和了些,她才重新凑近花隐,小声开口:“阿姐,你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那我的事……”
花隐回过神,看向倚在自己身边的少女。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我替你问过了,若你二人一定要拜师,也只能拜崔仙师。”
“啊!”
宁萌低呼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往窗外瞟了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花隐,确认道:“可以么?”
“你愿意么?”
“当然愿意!”宁萌睁圆了一双杏眼,用力地点头,“多少知名大宗门挤破头都进不去仙盟,崔仙师与那位宗主只有两个人,便能轻松成为仙盟第九宗……我父亲说了,宁做凤尾不做鸡头,只要能入归一境,拜崔仙师的法器为师都好!”
“……好。”
花隐隐约记得,第一次在花廊中见宁萌时,白绪微似乎提到过她的师兄。
那按道理讲,宁萌应该是有宗门的……
罢了,又不关花隐什么事。
默默收起自己的心思,花隐道:“……那便尽早去寻崔仙师吧。”
言及此处,她顿了顿,又道:“若可以,帮我问问崔仙师,我若一时回不去,该如何将他师父所赠的法器归还……我试了,我自己摘不掉。”
宁萌本已经要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闻言又一屁股坐了回来:“法器?”
“嗯,”花隐将那银镯给她看,“这个。”
“……”
宁萌好奇,认认真真捧着看了会,最后松手,一脸苦大仇深地摇了摇头。
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花隐便顺势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