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萌的回答令花隐很失望。
她叹气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粗制滥造的法器。”
花隐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崔仙师的师父不喜繁琐,也是情理之中。”
闻言,宁萌又瞥了那手镯一眼,勉强认可:“也是。仙盟大比那几日,我见过那位宗主……瞧着确实清心寡欲。”
花隐知晓尧浮光的身份,总觉得这么暗地里议论他,他说不准能听见。
于是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是还要去拜师么?你先走吧。”
“啊对!”
宁萌一拍桌子,再度起身:“我先走了……近几日复衣哥哥带青云宗的新弟子去闯秘境了,兴许要一月有余才能回来,阿姐莫要过于忧心他。”
花隐也随她起身,应道:“好,多谢。”
……
眼下已经知晓爹娘何在,又知晓李复衣一时不会回来,花隐唯一需要弄清楚的,便是如何破李复衣的结界。
否则,即便她从这里逃出去,也没有办法带走爹娘,反而可能引得李复衣气恼,使爹娘的处境愈发危险。
她琢磨许久,想着光凭自身之力还是不够。若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要么得去求尧浮光,要么,便得去寻李复衣的对家。
相较于瞧着冷漠疏离的尧浮光,花隐深觉,去寻后者相助的成算更大些。
而具体的人选,她心中也有一位。
是李复衣之前说过的,南平王世子元琮。
南平王是当今天子的叔叔,而元琮是他膝下唯一的嫡子,与李复衣年岁相近。
当初青云宗大摆擂台,为宗主招收亲传弟子,元琮因一招之差败给了李复衣,与入门的机会失之交臂。
彼时青云宗正是天下第一大仙宗。其宗主丰正原本为无灵根之人,不想年近不惑,一朝天降霞光披于其身,竟生出极品日灵根,在短短五年内突破飞升,因此名噪一时。
这位宗主飞升后并未留在上界,而是重返师门,从自己师父手中接下青云宗,并将其发扬光大。
如此德行皆备,又得天道庇佑之人,自是引得无数人钦羡又敬重。
那时候,能成为丰正的亲传弟子,几乎是天下修士人人向往之事。
元琮因此对李复衣颇为不满,屡屡借皇室宗亲的身份为难李复衣。
只是李家势大,天子亦有所忌惮。他折腾几次后,李家找到了平南王府上。
平南王闻之大怒,将元琮狠狠收拾了一通,又带着他上门与李复衣道歉,才算了事。
元琮从此老实了下去,可不难设想,他心里对李复衣的不满有增无减。
李复衣与花隐讲起此事时,面容冷峻,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花隐听完还为他抱不平,忿忿地说元琮小人之心,输不起便撒泼胡闹。
如今想来,那场比试李复衣是否借了外力,还未可知。
平南王府与李府相距不过二里,虽说用不了缩地成寸,可只要花隐在李府中闹点动静出来,想拖延时间到元琮接见她,并不算难事。
这么想着,花隐看向还在认真写字的花灵,暗暗下了决心。
……
夜里风大,花隐如平日里一般,早早用过晚膳,沐浴熏香,而后便带着花灵睡下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今日心事重重,怀里的小姑娘一直抠着手指看她,好半日没睡。
花隐也没有催她睡,只专心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夜深人静,隐隐能听见有人在门口打哈欠,还有时不时的轻微咳嗽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而后,便是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有人离开了。
花隐没动,又多等了一会。
这回,门外除去风声,再没有一点动静了。
心中窃喜,她拍拍花灵,小声道:“起来,我们去寻爹娘。”
小姑娘虽不解为何大半夜去寻爹娘,但她很相信花隐。
于是她乖乖点头,摸黑下地,自己乖乖地穿衣裳。
过往在村中时常要早起做活,家里又缺灯油,摸黑做事并不稀奇。
花灵很熟练地给自己穿戴齐整,便站在旁边等花隐。
花隐从桌上摸起火折子揣进怀里,又摸索着找到书架,从最底下一层里翻出一本书来。
她打开那本书,取出之前藏在书中的隐身符,招呼花灵:“来。”
都不需要花隐嘱咐什么,小姑娘自己便察觉到了眼下情形的紧张。
乖乖放轻了脚步,花灵来到阿姐面前,看着她将一张看不清写了什么的纸按在自己后颈。
一低头,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见了。
正诧异间,花隐凭感觉握住了她的小手,小声道:“带着这个,你我就会在旁人眼中消失。再过一会,阿姐会在屋中点火,然后带你出去。到时候你乖乖跟着阿姐,阿姐去哪里你便去哪里,知道吗?”
小姑娘明白过来,眨眨眼问道:“阿姐也看不见我吗?”
花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握着她的手,将另一张符给自己贴上。
二人一时都看不见对方,但能感受到交握在一起的手。
担心花灵害怕,花隐维持着隐身的状态停顿了一会,又将符摘下,向她道:“你看,阿姐并没有消失。所以过会只要拉紧阿姐的手就好,别的什么都不必多想,好么?”
小姑娘乖乖答应:“好。”
花隐放下心来,重新把符贴上,而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拉着她的手到桌边,点燃满桌子的纸。
等纸燃烧起来,她抓起那些纸丢到床上,丢到层层叠叠的纱帐上,丢到堆满书的书架上,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让风进到屋中,使得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掌心中的小手变得汗津津的,紧紧扒着她的手指,一下不敢松开。
花隐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而后带着她出了屋子,又将门关好。
透过门缝看去,屋中已是一片火海。
四下里张望一番,见暂时并无人察觉这边起火,花隐松了口气。
她带着花灵,一路往外走。
李家家业大,宅邸的规模也非同一般。单单是李复衣的一处院子,便有数十亩。
二人住在后院,走前门实在太远。可到了后门边,才发现后门被锁了起来。
恰恰此时,方才过来的路上传出一声惊呼:“……不好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