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阿妹交代了几句,花隐一步三回头地随李复衣出了门。
她前脚离开,后脚便见有侍女进了屋,应是要带花灵回之前的住处。
方才与花灵说话时,听她说她的住处有系着红飘带的秋千,花隐猜测,他们应是住在自己住过的那所宅子里。
……只是可惜,没能再确认一遍。
但无妨,既然今日李复衣能松口,那往后就一定还有机会。
这么想着,她默默看向身侧之人。
在其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向她看来前,她又移开了视线。
……
原以为此番来见自己的人是崔洵,不想走到前厅门口才发现,那人竟是宁萌。
她双手背在身后,正细细打量着堂上的挂画,神色很是专注。
花隐愣怔一瞬,一面琢磨她来做什么,一面跨过门槛入内。
不等花隐开口询问,听见脚步声,宁萌先转身看了过来,眼睛一亮:“呀,嫂嫂!”
手臂被挽住,少女身上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看了眼花隐身边的李复衣,不满道:“不是说要我好好陪陪嫂嫂,与嫂嫂解释上回的事么?阿兄还在此做什么?”
李复衣面色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转向花隐问道:“可以么?”
花隐知道他问什么,点头:“嗯,你去吧。”
“好。”
转身离开前,李复衣又看了宁萌一眼,而后便跨过门槛出去了。
偌大的前厅中,只余下了宁萌和花隐二人。
这时,宁萌才松开花隐的手后退一步,努了努嘴:“那日偷走我半月环的人,是阿姐么?”
近来在李复衣身边虚与委蛇,花隐已能熟练地控制自己的神色。
听宁萌这么问,她微微蹙眉,不解地反问道:“什么环?”
宁萌轻哼一声:“那块月牙白玉,阿姐这么快便不记得了么?”
“……没见过,”花隐看她,面露茫然,“哪日?是你与白绪微来寻我的那日么?”
见花隐如此模样,宁萌脸上的笃定一点点开始瓦解。
她歪了歪头,认认真真地盯着花隐看,纠正道:“是复衣哥哥与崔仙师对战的那日。”
花隐脱口而出:“那日我在观战,哪里有功夫……”
说到一半,她又打住话头,似是想到什么,反问道:“你那日也在么?”
“……”
这回,宁萌也明显茫然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花隐脸上,问道:“……阿姐不知道?”
“兴许是我没看见,”花隐摇摇头,垂眸轻叹,“那几日心事颇多,浑浑噩噩……好在已经过去了。”
见花隐面上浮现出几丝疲惫,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宁萌终于没再问下去。
默默将手背在身后,她往屋子正中央走了几步,转而问花隐道:“我与白绪微向阿姐所求之事,阿姐还是不能答应么?”
花隐想了想,问道:“若我愿意,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你离开此处么?”宁萌似乎早有预料,直接拒绝道,“不可以,我不敢。李家势大,我太太太太爷爷还在李复衣太太爷爷座下讨生活,我太太爷爷的阿姐的小娘的……”
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她一跺脚:“哎呀呀不行,我说不清楚……总之,不管在人间上界还是神界,李家的权势皆不可小觑。我若与李复衣作对,我爹会打死我的。”
虽早就知晓李复衣出身非凡,可听闻此言,花隐心中还是不免震颤。
她默默攥紧了手,才开口道:“不是。不是为难你的事情。”
“……哎?”
这么一听,宁萌又动摇了。
她琢磨了小片刻,最后点点头:“好嘛,阿姐请讲。”
见她答应下来,花隐才道:“我给你一处住址,你避开李复衣,帮我去看看,那里是否有人居住。”
兴许没想到花隐的条件这样简单,宁萌一愣:“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那……我若是帮了阿姐的忙,阿姐能保我拜入归一境门下么?”
“不能。”
早已知晓宁萌古灵精怪,小主意多。见其这般明目张胆地坐地起价,花隐佯作不悦,趁早掐灭了她的念头:“那位宗主性情冷僻,要说服他,怕要费上不少心思与功夫……只是如此简单的条件,尚不值得我行如此吃力不讨好之事。”
“……一点余地都没有么?”
“没有。”
“……哦,”少女嘴一努,杏眸微敛,重重叹气,“那好吧。”
说完,她也不再废话,最后问道:“阿姐可还有其他要嘱咐我的事情么?”
花隐想了想,问道:“你下回何时来见我?”
“不好说……快则两三日,慢则六七日,阿姐交给我的事情未必容易,我要先去打探一番。”
“那便算七日,我等你。”
宁萌点点头:“也好。”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她又想到什么,脚跟一旋转了回来,向花隐道:“此番仙盟大比,复衣哥哥消耗颇重,一时怕是难以恢复。还请阿姐多多照料他。”
花隐看向倚着门框与她说话的少女,见其逆光而立,眸色清亮,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心中一动,她险些便要怀疑,宁萌已经知晓了她的秘密,此番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她知晓,李复衣暂时不会动她。
可转念又想到,若宁萌真知道什么,早该以此威胁她,让她帮忙在尧浮光面前陈情了。
于是花隐收起了心思,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无妨无妨,”少女摆摆手,“阿姐再会。”
望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开,花隐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默默转身回后院。
原已经做好了面对李复衣盘问的准备,不想回到屋中,李复衣不在,倒是有另一个人在等她。
听见门口有脚步声,那人转头看来。
认出是花隐后,她眼睛一亮,急急从桌边起身,朝花隐扑了过来:“阿姐!”
花隐还在愣怔,就被那道瘦小的身影撞了个趔趄。
小姑娘身上的熏香味已经散去不少,更透出她原本的清爽气息,令花隐找到了几分从前的熟悉感。
她呆滞了片刻,才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腰不撒手的小姑娘。
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脸,她惊讶道:“你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