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甫瑾带着楚娘回来时，看到沈绵和李舒跟在那几名舞姬身后在……蹦蹦跳跳。
两人跟着音乐，跳得还很欢快的样子。
看到两人的样子，楚娘也有点惊异，就像看到了中邪的人在手舞足蹈一样。
皇甫瑾再看了一眼徐凌，倒是和他离开之前的状态一样。
徐凌横抱着双臂在柱子那儿站着，看着两人蹦蹦跳跳。
沈绵一个回头，立刻停下旋转跳跃的脚步，旋即拍了拍身旁的人。李舒一个回头，看到人回来了，一脸惊喜道，“子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再看向他身后的楚娘，挥手跟她打了个招呼，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潮红，还有些亢奋，像是刚蹦完迪一样。
“殿下刚才是在？”皇甫瑾带着楚娘走过来时又瞄了瞄沈绵，像是知道是她带的头。
“我在跳舞啊。”李舒一脸欣喜地推荐道，“子兰，下次你也试试，保证你跳完后就开心了。”
“跳舞？”皇甫瑾又瞄了瞄沈绵，带着几分戏谑道，“殿下不说，我还以为是中邪了。”
“楚娘子，你来了。”沈绵刚说完，楚娘便道，“我不姓楚，楚娘是阿母给我取的名字，说是楚楚动人。”她冷笑了一下，“我不喜欢。”
“那你本名叫什么？”李舒语气和善地问道。
“我没有名字。”楚娘冷嘲着道，“别人都叫我扫把星，赔钱货，因为我出生就克死了亲娘，五岁时又克死了亲爹，后来姐姐也被我克死了。”
“生死有命，这并不是你的错。”李舒劝解道。
楚娘微微一怔，之前只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安慰她，开解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她相信了，可是后来最疼爱她的姐姐不在了，她就不再这样相信了，如果不是她，娘就不会死，姐姐就能有爹娘的庇护，后来也就不会被卖入青楼，也就不会死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保护不了姐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人买走，只能仰人鼻息而活……
“若我和姐姐是男子，像殿下这般有权有势，就不必看他人脸色而活，当别人砧板上的肉了，任人宰割。”楚娘冷冷一笑，嘲讽道，“可惜我和姐姐是女子，又生得貌美，自然是卖了换钱更划算，又不是亲爹亲娘，何必供养着我们。”
“是谁卖了你们？”李舒询问道。
“爹去世后，我和姐姐就去了舅舅家，”说到这儿楚娘的神色变得冷漠无比，眼神充斥着愤恨，“那时我还小，姐姐不让我干活，所有的活都是她干，洗衣服烧火做饭，每天很晚才睡，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做早饭，舅母还说姐姐懒，衣服洗不干净，饭也烧得不好，说我馋，偷吃东西，诬陷我偷钱，总要寻点错处把我和姐姐骂一顿，气不顺就要打我们，每次姐姐都把我护在怀里，她自己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喊疼，还骗我说一点都不疼，后来姐姐有了意中人，说等嫁过去后就把我接过去。姐姐的意中人是个读书人，秉性温和，待姐姐也好，若是姐姐嫁给了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但舅舅和舅母嫌给的彩礼不够多，怎样都不肯松口，后来搭上了牡丹阁这条线，便把姐姐给卖了。有一次姐姐悄悄回来看我时，说她找到了依靠，等对方金榜题名便会为她赎身，娶她进门，到时候她会来接我，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再后来，我等来的是姐姐不在了，我就被卖进了牡丹阁。”
楚娘冷冷一笑，声音讽刺无比，“舅舅和舅母数着钱，笑得可高兴了，还夸我是福星，因为我比姐姐卖的价格还高些。”
“岂有此理！”李舒义愤填膺道，“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棒打鸳鸯，你放心，等出去后我定为你和你姐姐讨回公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买卖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娘微微一怔，而后露出妩媚的笑容，“如此，那便多谢殿下了。”
“将军果然守约。”
乐声一停，舞姬忽然如轻烟般消散了。
秋娥出现在前方的案后。
见到秋娥，楚娘神色微微一诧，当那双沉静的目光看向她时，楚娘微微垂下了眸。
“跟我来。”秋娥转身道。
楚娘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皇甫瑾道。
秋娥微微侧过眸，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当然。”
两人离开后，周围的景象开始消散，柱子，灯火，桌案……仿佛幻梦正在瓦解一般，一点点重归现实。
脚下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变成了有棱有缝的砖地，头顶高大华丽的天花板变成了灰蒙蒙的天空，从夜晚都白昼，不过是眨眼之间。
四人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这时一声“将军”传过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四人往那个方向看去，是杜安和陈玄回来了。
“你们没事吧？”李舒关心道。
杜安面露几丝尴尬之色，旋即请罪道：“是属下中了圈套，连累了将军，还请将军责罚。”
“没事，子兰刚才也差点中了美人计。”李舒善解人意地开解道，“你也是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障眼法，不怪你。”
皇甫瑾瞄了李舒一眼，神色微妙。
“杜郎君，你是不是认识那小孩？”沈绵转移话题道。
杜安迟疑了一下，有点腼腆道，“我以为是我小妹。”
“你还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李舒一脸惊喜道。
“没想到殿下还有这种癖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皇甫瑾伸手挡在沈绵面前，退开了两步，像是要划清界限一样。
沈绵本来对他的人品是很有信心的，但谁让他刚才听到杜安说有妹妹时激动得眼睛都快放光了，很难不让人误会。
杜安露出一丝怀疑的目光，也退开两步。
然后陈玄和徐凌也退开了。
见所有人都跟自己拉开距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李舒感觉每双眼睛里都有一丝微妙的鄙夷，连忙澄清道，“不是！我没有！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发出一声灵魂的呐喊，“你们要相信我啊~~~”
“浮云一别，流水十年，再会。”
秋娥的声音遥遥传来，虚无缥缈。
当声音消失后，周围的景象忽然幻灭，下一刻众人出现在街边，身后是墙，之前进去的那条巷子凭空消失了。
墙边蜷缩着一个人，青丝染白，神色空洞而平静。
是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