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
伦敦街头,一个满身污垢的男人狠狠把手里喝空了的矿泉水瓶砸在地上,塑料瓶弹起老高。他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天空,对着周围的一切嘶吼:
“法克!法克!法克!!!”
“都是真的!全他妈是真的!”旁边,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前银行经理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我们就是他妈的木偶!提线木偶!几百年前就是!什么民主!自由!都是狗屎!是那帮杂种编出来糊弄我们的戏码!”
“看看他们说的!拿我们当祭品!用我们的命去换什么狗屁古老存在!”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到极致的颤栗,“他们还嫌弃我们死得不够惨!不够害怕!畜生!这帮躲在地下的吸血鬼!寄生虫!”
“垃圾政府!垃圾总统!垃圾所有政客!”另一个年轻人冲着曾经是政府大楼的废墟方向大喊,“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这些帮凶!走狗!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把我们卖给魔鬼!你们比魔鬼更该死!”
人群像沸腾的油锅。刚刚拿到空投物资、产生的那一点点对四国联盟的复杂感激,此刻被更猛烈、更纯粹的愤怒和仇恨彻底覆盖。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灵魂上。
他们被利用了。被欺骗了。被圈养了。现在,还要被当成一次性燃料,拿去点燃召唤恶魔的篝火。
“唐炎说得对!只有他戳穿了!”
“我们骂他,恨他,结果是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吃的!还揭穿了这一切!”
“法克我们自己的政府!法克那些家族!法克这个操蛋的世界!”
“去找他们!撕碎他们!一个不留!”
坐标,照片,地址……唐炎给的资料包,成了最精准的复仇地图。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牙齿咬得咯咯响。
巴黎。残存的市政厅地下掩体。
几个侥幸躲过暴乱冲击的高级官员,脸色惨白地看着加密频道里收到的、和公开录音一模一样的音频文件。他们比民众听得更清楚,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几个声音的主人——那些只在传说和最高机密简报里出现的姓氏。
“罗森菲尔德……杜邦……洛克菲勒……”临时总统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真的存在……而且……他们一直……”
旁边,头发花白的安全顾问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们算是什么?傀儡?不,连傀儡都不如……是耗材。是电池。用完了,还要被拿去当祭品……”
“唐炎……”国防部长眼神复杂,“他拿到了录音……他公开了……他是在……”
“是在打我们的脸!用最响亮的耳光!”临时总统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早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看着我们像小丑一样表演!看着我们崩溃!现在,他给了那些暴民地图和武器,让他们去找真正的‘主人’算账!我们呢?我们这些台上的傀儡怎么办?等死吗?”
没人能回答。掩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的怒吼声。
“去找华夏大使!不,找四国联盟任何能联系上的人!”临时总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们需要庇护!我们需要……投诚!快!”
龙虎山,后山精舍。
马克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静心。但很难。全球直播的录音,他也听到了。是通过星陨手机,强制弹出的。
听完最后一句“我好怕怕呀”,马克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比身上的道袍还白。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后背。
他早知道那些家族的存在,知道他们能量巨大。但他没想到,这些人能疯狂、冷酷到这种地步。献祭全球?召唤不可名状的存在?用几十亿人的灵魂和绝望做赌注?
如果……如果唐炎没有出现……
如果唐炎没有这么强,没有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监听一切,随时掀桌……
如果那些家族的“终末献祭”计划真的启动……
马克不敢想下去。他仿佛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看到了自己和无数人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哀嚎,灵魂被抽干,成为燃料,只为满足那几个老不死翻盘的欲望。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石板。不是受伤,是后怕,是极致的惊怒攻心。
“道……道……”他浑身颤抖,试图念诵静心口诀,但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温和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精纯平和的真气渡入,帮他稳住翻腾的气血。是张继然。
“马克居士,心不稳了。”张继然的声音平静。
“张道长……”马克回过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后怕,“您听到了吗?那些……那些疯子……他们真的会……如果没有唐先生,我们……不,是所有人,都会……”
“听到了。”张继然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所以,更应明心见性,持守本心。恐惧无用,后怕亦无用。唐先生既然做了,便是做了。你既已入道门,当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那些家族种下恶因,今日恶果自偿。你当观之,惕之,而非沉溺恐惧。”
马克深吸几口气,在真气帮助下慢慢平复:“是……弟子受教。只是……一想到若无唐先生,后果不堪设想,便觉……自身渺小如尘埃,往日那些科技成就,更是可笑。”
“尘埃亦有道。科技亦是道的一种外显,只是路走偏了,心蒙尘了。”张继然淡淡道,“唐先生非常人,非常道。你只需做好你的道,便是。”
马克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深处那抹对唐炎近乎敬畏的恐惧,恐怕再也抹不去了。那不是对强权的恐惧,是对一种远超理解的力量,以及这力量背后所代表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的……本能敬畏。
四国联盟,联合指挥中心。
一片死寂。
普大帝、金宏、巴特图勒嘎的全息影像,都定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姬长明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眉头紧锁。
录音他们早就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但再听一遍,尤其是结合唐炎最后那戏谑的“全球直播”,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他妈的……”普大帝爆了句粗口,揉了揉脸,“我知道那些老东西不是好人,但……这么疯,我还是低估了。拿全世界献祭?他们怎么敢想?”
“疯?是绝望了。”金宏声音冰冷,“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他们不是兔子,是掌握着毒牙的蛇。急了眼,就想拖着全世界一起死。”
巴特图勒嘎擦着额头的冷汗:“幸亏……幸亏有唐先生……不然,他们真这么干,我们就算有星陨,能防住吗?那些什么‘古老存在’……”
“防不住也得防。”姬长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眼神锐利,“但现在看来,唐炎防得比我们想的更彻底。监听,破坏节点,公开录音,引导全球仇恨……一步接一步,没给他们任何机会。他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去捏死这几只虫子,而是让……让那些被他们当成虫子的人,去解决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三人:“这是在立规矩,也是在警告。警告所有还有类似心思的人,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时代,结束了。想玩阴的,就得做好被阳光暴晒,被亿万人撕碎的准备。”
“那我们……”巴特图勒嘎问。
“我们?”姬长明站起身,走到全球态势图前,上面代表七个古老节点和那些家族藏身地的红点,正在被无数代表民众自发行动的蓝色箭头包围、冲击。“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继续空投援助,维持基本人道底线。严密监控全球能量异常,唐炎清理了节点,但保不齐有漏网之鱼,或者他们还有其他后手。另外……”
他转过身:“通知我们所有的对外人员,包括那些道士,提高警惕。混乱中,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冒出来。尤其是……那些家族经营几百年的底蕴,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点力量。狗急跳墙,小心他们最后拉人垫背。”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官员突然紧张地汇报:“报告!检测到全球七个被标记节点,以及阿尔卑斯山、德克萨斯、挪威等十七个古老家族疑似据点位置,同时出现高强度、同频段的特殊能量波动!不是已知的任何科技或……玄学能量模式!无法解析!强度在快速攀升!”
“什么?”姬长明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四国领袖面前的屏幕,以及全球所有尚在运行的电子屏幕,包括那些愤怒人群手中的手机,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从未见过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又无比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不断旋转、自我吞噬又自我生长的莫比乌斯环,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蕴含着奇异规律的几何结构。它散发着柔和、冰冷、非金非玉的白色光芒。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只有这个标志,静静地悬浮在每一块屏幕上。
旋转,生长,吞噬,循环。
疯狂涌向阿尔卑斯山堡垒的人群,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手机或远处大楼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奇怪标志。
地下掩体里的官员们,愣住了。
龙虎山上,张继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凝重。马克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四国联盟指挥中心,警报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针对未知能量源的最高级别警报。
姬长明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标志,一字一顿:
“这……是什么东西?”
唐炎的书房里,他刚刚放下茶杯,准备起身去检查节点。
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那个旋转的、自我吞噬的白色标志,凭空浮现,静静地悬停在他眼前。
唐炎挑了挑眉,不但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甚至有点不耐烦。
“啧。”他撇撇嘴,看着那个标志,“正主总算舍得露个脸了?我还以为你们能憋到那些老家伙被撕成碎片再出来收尸呢。”
白色标志依旧静静旋转,没有回应。但一种冰冷、漠然、仿佛超越时间和情感的注视感,弥漫开来。
全球的屏幕上,那个标志缓缓停止了旋转,定格。
然后,一行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以地球现存的所有主要语言,同时显现:
【检测到‘摇篮协议’终极条款触发条件。】
【检测到大规模‘本源信息’泄露及不可逆扩散。】
【检测到‘文明干预阈值’突破临界点。】
【‘起源会’介入程序启动。】
【单方面观察状态终止。】
【初次通告:该恒星系第三行星文明相关个体及组织,你们的行为,已触及‘摇篮协议’红线。】
【等待回应。】
【倒计时:71:59:59】
文字浮现的瞬间,全球各地,所有屏幕前的电子设备,只要还通电,内部芯片都发出一声轻微但统一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
然后,时间跳动。
71:59:58
71:59:57
……
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悬挂在了每一个屏幕上,悬挂在了整个星球每一个人的头顶。
刚刚还在沸腾的愤怒,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茫然、更原始的恐惧。
起源会?
摇篮协议?
红线?
介入?
这又是什么?
唐炎看着眼前的白色标志和那行字,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戏谑的笑。
是一种……带着点兴奋,带着点“终于来了”的跃跃欲试的笑。
“介入?”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好啊。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不敢出来了呢。”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看向了深邃的星空。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个‘起源会’,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倒计时,无声流逝。
全球的惶恐和震惊,刚刚被对古老家族的愤怒取代,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如机械的“起源会”通告,拖入了一个更加未知和深邃的恐惧深渊。
而唐炎,是这深渊中,唯一一个似乎知道点什么,并且……还挺期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