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几乎在同一时刻,全球每一个还能开机的手机,无论品牌,无论型号,无论处于开机还是关机状态(只要电池还有一点点电),屏幕都自动亮起。
没有画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音频播放界面。进度条开始自动前进。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带着阿尔卑斯山地下堡垒特有的轻微回声,还有水晶杯砸碎的清脆响声:
“砰!”
“废物!一群废物!”
卡尔·冯·罗森菲尔德那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咆哮,从无数手机的扬声器里,从街头流浪汉捡来的破旧手机里,从藏在地下室富人紧握的定制镶钻手机里,从刚刚拿到四国联盟空投包裹、还在哭泣的难民手中那老式按键机里……同时响起。
“几百年!我们花了整整几百年!编织的网!控制的傀儡!灌输的信仰!建立的秩序!就这么没了!一夜之间!被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华夏小子!撕得粉碎!”
接着,是伊丽莎白·杜邦尖锐的叫声,约翰·洛克菲勒四世冰冷的声音,阴影中“石匠”低沉的陈述,老雅各布那毫无感情的、判决般的总结。
“美联邦总统那个蠢货!他居然敢公开忏悔!他居然敢!”
“我们低估了唐炎。”
“损失已经造成,并且不可逆。”
“我们暴露了。我们不再是‘无形之手’。我们成了靶子。”
“那小子在嘲笑我们!”
“上帝已经死了。被唐炎和那个‘逻辑猫’杀死了。”
录音非常清晰,清晰到能听到每个人呼吸的轻重,能听到有人手指敲打桌面的不耐,能听到酒杯碎裂后液体流淌的细微声音。
全球,安静了。
街头正在争抢食物的人停下了。
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人抬起了头。
残存军营里,麻木的士兵握紧了枪。
地下掩体中,残存的政府官员瞪大了眼睛。
教堂废墟前祈祷的人,忘记了祷告。
刚刚拿到辟谷丹,对青衣道士道谢的人,笑容僵在脸上。
录音还在继续。
卡尔歇斯底里的“发动核战争!同归于尽!”
老雅各布冰冷的分析:“你猜唐炎会不会有事?你猜他会不会因此,把我们每一个人,连同我们的家族,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抹去?”
“我们还有‘那个’。与‘更古老存在’的联系仪式……”
“启动它!”
“代价太大了。需要巨量的……生命能量。而且是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生命能量。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主动制造一场……大屠杀。在全球范围内。”
“那就杀!启动我们埋藏的所有‘种子’!挑起更大规模的冲突!释放我们储备的生物制剂!在供水系统做手脚!让他们死!死得越多越好!越恐惧越好!”
“七个节点……七万人……”
“不止。这只是最低要求……要成功建立稳定通道……需要的灵魂……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百倍。极致的恐惧、痛苦、绝望、背叛……”
“干!反正这个世界已经烂了!与其让它落到唐炎和那些黄皮猴子手里,不如……彻底毁掉!用这个星球几十亿人的灵魂和恐惧,作为祭品,呼唤能碾碎他们的力量!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附议。”
“附议。”
“启动‘终末献祭’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在四十八小时内,凑齐七个节点的最低启动需求。同时,开始为正式呼唤……积累‘祭品’。”
“看看你救的那些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能爆发出多么‘美妙’的灵魂能量。看看你的道,在绝对的力量和绝望面前,能坚持多久。”
录音播放完毕。
播放界面自动关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或者恢复到之前的界面。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星球。
然后。
“啊啊啊啊啊——!!!”
伦敦,一个刚刚还抱着绿色包裹哭泣的母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她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们……他们……要杀光我们……用我们的灵魂……做祭品……”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罗森菲尔德!杜邦!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巴黎街头,一个前历史教授嘶吼着,把手里刚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狠狠砸在地上,“是你们!果然是你们!操控一切的杂种!现在还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献祭!去换你们翻盘的机会!畜生!你们是畜生!”
“上帝啊……不,上帝已经死了……是他们杀的……”纽约,一个老人跪在废墟里,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吸血鬼!一切都是你们!战争!贫穷!谎言!现在……现在还要把我们最后一点价值榨干,拿去喂恶魔!我跟你们拼了!”
愤怒。
比之前信仰崩塌、文明幻灭时更加纯粹、更加炽烈、更加指向明确的愤怒,如同火山,在全球各个角落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迷茫的绝望,这是清晰的、有目标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杀了他们!找到这些家族的人!把他们揪出来!”
“什么古老家族!是恶魔家族!”
“献祭?用我们的命?去你妈的!”
“他们在耶路撒冷!在梵蒂冈!在金字塔!他们要启动仪式!不能让他们得逞!”
“去那些地方!阻止他们!就算死,也不能让这些杂种的阴谋得逞!”
人群不再漫无目的地抢劫,不再绝望地哭泣。他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开始自发地向那些传说中的、可能成为“节点”的地方涌去。手里拿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棍棒、石头、生锈的铁管,还有刚刚空投包里附带的简易工具。
残存的警察和士兵,也听到了录音。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很多人默默摘下了肩章,扔掉了象征旧秩序的帽子,从武器库里拿出真正的装备,转身汇入了愤怒的人流。
“老子当兵是为了保护国家,保护人民!不是给这些拿我们当祭品的杂种当看门狗!”一个军官吼道,率先拉开枪栓。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地下室。
几个穿着黑袍,正在一处古老石板上刻画诡异符号的人,动作猛地僵住。他们配备的、不受普通信号干扰的加密通讯器里,也同步传出了那段录音。
“怎么可能……”一个黑袍人声音干涩,“堡垒的会议室……是最高等级屏蔽……怎么可能被窃听……还被全球播放……”
“是唐炎!一定是他!”另一个黑袍人声音发抖,“他早就知道了!他在看我们表演!”
“快!加快速度!必须在那些暴民冲进来之前激活节点!”为首的黑袍人厉声喝道,手下刻画的动作更快,嘴里开始念诵拗口而邪异的咒文。
但已经晚了。
地下室外,传来了嘈杂的、愤怒的吼声,还有撞击大门的声音。
“出来!你们这些魔鬼的走狗!”
“滚出来!休想用我们的灵魂献祭!”
“砸开门!”
金字塔内部,巨石阵周围,南极冰原的考察站旧址……类似的场景在全球七个地点同时或相继上演。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涌向这些古老而神秘的地点。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怎么阻止仪式,但他们知道,破坏!毁掉那里的一切!杀掉那里所有看起来可疑的人!
阿尔卑斯山地下堡垒。
会议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十二个古老家族的代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冷,是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们刚刚决定启动灭绝人性的“终末献祭”,决定用几十亿人的生命做赌注。下一秒,他们最私密、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会议录音,就被原原本本地播放给了那几十亿“祭品”听。
就像一个屠夫刚磨好刀,对着待宰的羔羊狞笑,然后发现所有羔羊都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手里还拿起了草叉。
“不……不可能……”卡尔·冯·罗森菲尔德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句话。他引以为傲的家族防御,号称能抵御核爆和任何电子入侵的堡垒,在唐炎面前,像个笑话。
“他……他一直都在听……”伊丽莎白·杜邦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套装被冷汗浸湿,“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争吵,看着我们愤怒,看着我们决定……他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约翰·洛克菲勒四世眼神空洞,“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他在玩。”老雅各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起来瞬间枯萎了,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干,“猫抓老鼠的游戏。不,是上帝……不,是魔鬼俯瞰蝼蚁的游戏。他给我们希望,让我们以为还有最后翻盘的机会,让我们露出最丑陋、最疯狂的样子……然后,再把这一切,直播给全世界看。让我们……身败名裂,举世皆敌。比死……更可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会议室的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没有连接任何信号源,但画面出现了。
是唐炎。
他好像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背景是书架,看起来像个书房。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杯冒着热气的茶,表情有点……无奈?还有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
“咳咳,”唐炎对着屏幕,或者说,对着此刻全球所有还能显示图像的设备,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打断一下各位的……呃,‘毁灭世界动员大会’?”
他喝了口茶,咂咂嘴。
“你说你们,开会就开会,嗓门那么大干嘛?还砸杯子。多浪费啊,那水晶杯不便宜吧?关键是我这人有强迫症,听到关键处,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多闹心。没办法,我就让星陨顺手帮你们信号增强了一下,顺便……做了个全球同步直播。不用谢,举手之劳嘛。”
全球观众:“……”
古老家族成员们:“!!!”
“哎呀,听了半天,总结一下哈,”唐炎掰着手指头,“第一,骂我是吧?行,我记小本本上了。第二,想发动核战争跟我同归于尽?想法挺好,下次别想了。第三,要搞什么‘终末献祭’,召唤点不干不净的玩意儿来弄死我,顺便弄死几十亿人?啧,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哈。”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眼神里那种看蚂蚁打架的揶揄更明显了。
“我呢,本来想着,你们这些老家伙,躲了几百年,也挺不容易的。老老实实把吃了不该吃的吐出来,把不该拿的还回来,找个没人地方养老,我也就懒得搭理你们了。毕竟,我挺忙的,是吧?”
“可你们不干啊。非要跳。跳就跳吧,还跳得这么……没创意。除了杀人放火搞献祭,能不能来点新花样?几百岁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我都替你们家老祖宗感到丢人。”
“得,现在好了。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我剧透了个底朝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炎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和善”了。
“哦,对了,通知你们几个事。第一,你们说的那七个‘能量节点’啊,我派人去看了。风景不错,就是卫生差点,有点不该有的东西。我呢,就顺手帮你们清理了一下。不用谢,爱护古迹,人人有责嘛。”
屏幕画面一切,快速闪过七个地方的实时卫星画面。
耶路撒冷某处古老地穴,几个黑袍人被无形的力量捆成了粽子,扔在一边,他们刻画的符号被某种力量抹去。
梵蒂冈地下室,石门被轰开,冲进去的民众只看到地上躺着几个昏迷的黑袍人,和一堆散乱的、失去光泽的奇怪器具。
埃及金字塔内部,玛雅神庙遗址,英国巨石阵……画面显示,所有进行到一半的邪恶仪式布置,都被暴力中断,参与者要么昏迷,要么被某种力量禁锢。
南极冰窟的画面最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狼藉和冰面上残留的、正在快速消融的黑色痕迹。
画面切回唐炎的脸。
“看,干净了吧?”唐炎笑眯眯,“第二件事呢,你们藏在世界各地那些‘种子’,那些准备释放的‘小玩具’,我也顺便帮忙‘保管’了。放在你们手里太危险,容易走火。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比如……无害化拆解之后,废物利用什么的。”
“第三,”唐炎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堡垒中那十二个面无人色的老家伙,“你们不是喜欢玩恐惧,玩灵魂能量吗?不是觉得几十亿人的命只是你们翻盘的筹码吗?”
“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屏幕外,仿佛在指那些愤怒的全球民众。
“你们的命,现在也在筹码桌上。只不过,下注的,不是我。”
“是那些被你们当成‘祭品’的,几十亿人。”
“你们的堡垒坐标,你们家族主要成员的名单、照片、常驻地,你们控制的残余产业和武装……哦,不好意思,我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做了个挺详细的资料包,刚刚已经同步发送到全球每个人的手机里了。包括那些还没被你们害死、现在正拿着棍棒菜刀,想找你们聊聊人生的……嗯,‘前祭品’们。”
唐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祝你们好运。希望你们喜欢……这场真正的、全球直播的‘审判’。”
“哦,最后补一句,”他像是刚想起来,对着屏幕眨眨眼,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
“哎呀,我好怕怕呀,哈哈哈哈。”
画面黑了。
全球,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彻底沸腾的声浪,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无数人颤抖着手,点开手机上自动出现的那个新文件。里面是详细的坐标,清晰的照片,具体的地址,甚至还有秘密通道的示意图。
“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坐标是xxx,xxx!”
“罗森菲尔德家族!主要成员照片!这个老杂种!我认识他!他上过财经杂志!”
“杜邦家的人躲在德克萨斯的地下掩体!坐标在这里!”
“他们在挪威还有秘密港口!有私人潜艇!”
“抄家伙!去瑞士!”
“去德克萨斯!”
“去挪威!不能让他们跑了!”
“血债血偿!”
“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孩子!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混乱,但目标明确。绝望,但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全球的愤怒,被精准地引导向了那些躲在幕后的古老家族。
阿尔卑斯山堡垒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通道。
“警报!警报!发现大量不明身份人员正在靠近!携带武器!数量……数量无法统计!预计三小时后抵达最外层防线!”
“警报!德克萨斯掩体周边出现大量武装人员!是当地的民兵和幸存者!他们正在攻击外围守卫!”
“挪威港口报告!有船只正在集结!意图不明!”
“网络攻击!我们的外部通讯被彻底切断!内部系统正在被入侵!”
卡尔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伊丽莎白在尖叫。
约翰在疯狂拨打一个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
老雅各布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唐炎那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昂贵的实木桌面。
“他……他不是要杀我们……”老雅各布惨笑,血从嘴角溢出,“他是要让我们……被我们视为蝼蚁的人……活活撕碎……”
“魔鬼……他是真正的魔鬼……”石匠喃喃道,黑袍下的身体在发抖。
堡垒外,遥远的山脚下,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如同海啸般的怒吼声。那是几十亿“祭品”的怒吼,是审判的号角,是唐炎送给这些古老家族的……最后一份“大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炎,关掉了面前的通讯界面,伸了个懒腰。
“搞定。剩下的,交给‘大自然’吧。”他喝了口已经有点凉的茶,皱了皱眉,“该去盯着那几个节点了,虽然清理了一遍,但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想搞事。唉,真是,一刻不得闲。”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门外,是洒满阳光的走廊,和安静流淌的时光。门内,屏幕上定格的,是一个旧时代阴谋家们彻底绝望的脸,和门外即将席卷而来的、来自人民的愤怒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