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外表看起来是中世纪古堡,内部却完全由合金和防爆材料建造的庞大地下堡垒。
最深处的会议室。没有窗户。空气里有陈年雪茄、高级皮革和一种更陈旧的、金钱与血液混合的味道。
长条桌旁坐着十二个人。年龄从四十多岁到七八十岁不等,穿着看起来朴素但剪裁极致的手工西装或裙装。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铁青色。
墙壁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十几块,播放着全球各地的混乱画面:人群哭喊着争抢绿色包裹,道士在废墟间穿行,印着四国联盟标志的运输机掠过天空。
“砰!”
一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狠狠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他是罗森菲尔德家族的当代掌舵人,卡尔·冯·罗森菲尔德。
“几百年!我们花了整整几百年!编织的网!控制的傀儡!灌输的信仰!建立的秩序!”卡尔拳头砸在桌上,震得杯碟乱响,“就这么没了!一夜之间!被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华夏小子!撕得粉碎!”
“美联邦总统那个蠢货!他居然敢公开忏悔!他居然敢!”一个穿着深紫色套裙的老妇人尖声叫道,她是杜邦家族的代言人,伊丽莎白·杜邦。她保养得宜的脸扭曲着,“他忘了是谁把他扶上去的?忘了是谁给他擦屁股?他居然敢背叛!”
“背叛?他那是崩溃了。”另一个有些秃顶的肥胖男人冷冷道,他是洛克菲勒家族的约翰·洛克菲勒四世。他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指尖发白。“马斯克那条疯狗先反水,把一切都抖了出来。然后是那个‘逻辑猫’,把我们的文明底裤都扒了。接着是那些该死的道士,还有天上飞的那些运输机……连环拳。总统?他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我们低估了唐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阴影里的男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他是共济会最高层级的神秘代表,通常只被称为“石匠”。“我们以为他只是又一个掌握了些许技术的暴发户。我们以为可以用老办法对付他:渗透、分化、收买、制造内部矛盾。我们甚至尝试过直接接触,提出分享……”
“分享个屁!”卡尔粗暴地打断他,“他连见都没见我们派去的人!他把我们当苍蝇!随手就拍死了东瀛!拍死了我们在东亚的所有布置!”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了。”一个始终沉默,闭目养神的老者开口。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会议上的代表,老雅各布。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珠像结了冰的湖面。“损失已经造成,并且不可逆。美联邦作为我们最大的傀儡和工具,已经废了。欧洲各国政府正在失去控制,或者已经失控。我们通过媒体、教育、金融、信仰构建的叙事……彻底破产了。人们不再相信我们让他们相信的一切。”
他缓缓扫视在场每一个人:“更严重的是,我们暴露了。唐炎,四国联盟,甚至那些普通的网民,现在都知道有我们这么一群人,躲在幕后。我们不再是‘无形之手’。我们成了靶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屏幕上传来隐约的、遥远混乱的声音。
“那小子在嘲笑我们。”约翰·洛克菲勒四世咬牙切齿地说,“他在微博上指名道姓,让我们这些‘导演编剧’快点出招。他在看我们的笑话!像看笼子里的老鼠!”
“还有那些道士!”伊丽莎白尖声道,“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用他们那套原始的神秘主义,收买人心!他们在动摇我们最后的精神根基!那些蝼蚁,居然开始对什么‘道法自然’感兴趣了!上帝啊!”
“上帝已经死了。”老雅各布冷冷地说,“被唐炎和那个‘逻辑猫’杀死了。现在,他们在推销新的‘神’,或者,新的‘路’。”
“我们必须反击!”卡尔吼道,眼睛布满血丝,“动用一切力量!一切!暗杀!破坏!发动我们还能控制的所有军事力量!哪怕是发动核战争!同归于尽!”
“然后呢?”老雅各布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暗杀唐炎?你派谁去?‘幽灵’小队全灭。‘血月’佣兵团在接到任务后直接解散了。最新的情报,唐炎身边至少有三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保护,其中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可能一个人就能灭掉一个集团军。至于核战争……”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讽:“第一,我们中还有谁确信,按下按钮后,导弹真的能飞出去,而不是在我们自己的发射井里爆炸?第二,就算有几颗能飞出去,你猜华夏、熊国、半岛、蒙国的反导系统是摆设?星陨科技是摆设?第三,就算,就算有那么一两颗漏网之鱼,落在了四国联盟的领土上……你猜唐炎会不会有事?你猜他会不会因此,把我们每一个人,连同我们的家族,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抹去,连一点基因都不留下?”
卡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我们……我们还有‘那个’。”阴影中的“石匠”缓缓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与‘更古老存在’的联系仪式……”石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代价……你们清楚。”
“启动它!”卡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说,“立刻!马上!让那些存在降临!撕碎唐炎!撕碎四国联盟!把这个世界重新拖回黑暗!不,拖回我们的掌控!”
“代价太大了。”老雅各布摇头,“那需要巨量的……生命能量。而且是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生命能量。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主动制造一场……大屠杀。在全球范围内。现在的情况虽然混乱,但死亡人数还远远不够。而且,四国联盟的空投和那些道士,正在稳定局势,减少恐惧。他们在破坏我们的‘祭品’质量。”
“那就杀!”卡尔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启动我们埋藏的所有‘种子’!挑起更大规模的冲突!释放我们储备的生物制剂!在供水系统做手脚!让他们死!死得越多越好!越恐惧越好!”
伊丽莎白脸色发白:“卡尔,你疯了?那样会彻底毁掉……”
“毁掉什么?”卡尔瞪着她,“世界已经毁了!被唐炎毁了!如果我们不拼死一搏,我们,我们的家族,我们几百年的积累,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成为历史书里可笑的注脚!甚至可能连注脚都没有!你愿意吗?伊丽莎白?你愿意看着杜邦家族的名字被刻在耻辱柱上,被那些刚刚拿到压缩饼干的贱民唾骂吗?”
伊丽莎白不说话了,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同意卡尔的意见。”约翰·洛克菲勒四世深吸一口气,脸上横肉抖动,“常规手段已经失效。政治、经济、军事、舆论,我们全线溃败。只有‘那个’,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哪怕代价是让这个世界……流更多的血。”
他看向老雅各布:“雅各布,你是我们中最谨慎的。但谨慎,现在意味着等死。唐炎不会放过我们。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或者……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等他收拾完残局,巩固了四国联盟,下一个就是我们。到时候,我们连启动‘那个’的机会都没有。”
老雅各布沉默了很长时间。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启动仪式的具体条件?”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石匠立刻回答:“需要至少七个特定的‘能量节点’同时激活。节点位于……耶路撒冷、梵蒂冈、麦加、埃及金字塔、玛雅神庙遗址、英国巨石阵,以及……南极洲的那个古老冰窟。每个节点,需要至少一万个新鲜、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灵魂作为‘引信’。仪式启动时,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不可能瞒过唐炎和四国联盟。”
“七个节点……七万人……”伊丽莎白喃喃道,身体微微发抖。
“不止。”石匠补充,“这只是激活节点的最低要求。要成功建立稳定通道,呼唤‘古老存在’的目光真正降临并投射力量,需要的灵魂……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百倍。而且,质量要求更高。极致的恐惧、痛苦、绝望、背叛……这些情绪越强烈,通道越稳定,降临的存在越强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干。”卡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眼睛赤红,“反正这个世界已经烂了。与其让它落到唐炎和那些黄皮猴子手里,不如……彻底毁掉!用这个星球几十亿人的灵魂和恐惧,作为祭品,呼唤能碾碎他们的力量!要死,大家一起死!不,是我们看着他们死!”
“我附议。”约翰·洛克菲勒四世举起手,表情狰狞。
“附议。”伊丽莎白闭上眼睛,声音微弱但清晰。她仿佛看到杜邦家族历代祖先的画像在眼前燃烧。
其他几个家族的代表,也陆续艰难地举手。他们有的脸色惨白,有的眼神疯狂,但最终,都点了头。
生存,家族的延续,高于一切。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如果这个世界不能由他们掌控,那就……毁掉它,用所有人的血,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石匠。”老雅各布最终也缓缓举起了手,他看起来瞬间又老了十岁,但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启动‘终末献祭’计划。调动我们隐藏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在四十八小时内,凑齐七个节点的最低启动需求。同时,开始为正式呼唤……积累‘祭品’。”
他看向屏幕,看着那些抱着绿色包裹哭泣的人,看着那些在废墟中穿梭的青色道袍,眼中最后一丝人性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灭绝一切的恶意。
“唐炎……你想当救世主?你想播撒你的道?”老雅各布低声说,像毒蛇的嘶鸣,“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黑暗是什么。看看你救的那些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能爆发出多么‘美妙’的灵魂能量。看看你的道,在绝对的力量和绝望面前,能坚持多久。”
“同意。”
“附议。”
“启动吧。”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深藏地下的会议室发出。通过古老的、不依赖于现代互联网的隐秘渠道,传向世界各个角落。
一些早已埋藏好的“棋子”,开始苏醒。
一些被封存的、足以引发人间地狱的“武器”,被悄然启动。
一些穿着古怪黑袍、气息阴冷的人,开始出现在那七个古老的地点,进行着诡秘的准备工作。
杀戮,即将以“献祭”之名,大规模展开。
目标是制造恐惧。极致的、纯粹的、足以打通两个维度的恐惧。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呼唤那些沉睡的、贪婪的、远比人类古老和可怕的存在,降临此世。
用整个世界的毁灭为赌注,换取对唐炎,对四国联盟,对一切破坏了他们百年布局的力量,进行最疯狂、最彻底、也最绝望的……报复。
堡垒的会议室里,屏幕依然亮着。那些代表着秩序重建和希望投递的画面,在这些古老家族成员的眼中,变成了刺眼的嘲讽,也变成了他们启动最终毁灭计划的……最后助推剂。
愤怒,已经烧尽了理智,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