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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八方才俊至,京城风云起

定安六年,七月。

烈日炎炎,蝉鸣声声。通往京城的南北各条官道上,却是车马不绝,人声鼎沸。

随着龙虎恩科开考的日期日益临近,天下十三省的赴考学子,犹如百川归海一般,浩浩荡荡地汇聚向这座大周帝国的权力心脏。

沿途的青云驿站早已人满为患,那些穿着打补丁长衫、背着破旧书箱的寒门才子们,在这里吃上了热饭,治好了脚上的血泡,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摄政王府,军机密室。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册与卷宗。

青云坊的大掌柜钱少安风尘仆仆,恭恭敬敬地站在案前。锦衣卫指挥使沈烈与亲卫统领老刘则分立两侧。

“王爷,这半个月来,进京的学子已达三千余人。”钱少安指着桌上的卷宗,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青云驿站的伙计们,还有沈大人的锦衣卫暗探,已经将那些名声最盛、才学最拔尖的学子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赵晏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素色常服,目光平静地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说说看,都有哪些能入得了眼的过江龙?”赵晏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钱少安上前一步,如数家珍地汇报道:“风头最盛的,当属江南解元苏清辞,以及他的同胞弟弟苏明远。这兄弟俩出身寒微,进京这一路,江南好几个大世家想花重金招揽他们,甚至许诺榜下捉婿,都被他们严词拒绝了。他们到了京城,哪家豪门都没去,直接住进了咱们最偏僻的一处青云驿站。”

钱少安从袖中抽出一张宣纸,双手呈递给赵晏:“王爷,这是苏清辞刚进京时,在驿站墙壁上题下的一首《赴京赶考行》,如今已经名动京城了。”

赵晏接过宣纸,目光扫过上面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诗句。字里行间,没有寻常才子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只有满腔“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慷慨悲歌。

赵晏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几行诗句,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当年我进京赶考,也写过类似的句子。”赵晏转过头,对着老刘笑道,“这小子有傲骨,也有格局,是个宰辅的好苗子。”

老刘咧嘴一笑:“能入东家法眼的,那准错不了。”

“还有呢?”赵晏放下宣纸,继续问道。

“有一个极其古怪的人。”钱少安翻开第二份卷宗,“此人名叫墨河,是从苏州一路步行走来京城的。他身上衣服打着补丁,书箱里不装四书五经,装的全是木头齿轮、铁疙瘩和算筹。他一进京城,连客栈都没找,逢人便打听皇家格物院在哪个方向。对京城那些才子举办的文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赵晏眼神微动。带图纸进京的工匠学子?这正是他推行实务选考最想钓出来的大鱼。

“派人盯着,别让他被京城的达官贵人当成叫花子给欺负了。”赵晏吩咐道。

“是!”

钱少安接着汇报道:“再就是西北边关来的一个军户子弟,名叫陆长风。他骑着一匹瞎了一只眼的老马,马背上还绑着他父亲战死沙场的阵亡牌位。这汉子手臂上全是刀疤,带着一把卷刃的战刀,逢人便说要考边防地理科。他还写了一篇《北庭安边十策》,在兵部的底层武官里传得很广。”

听到这里,沈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是个带兵的狠骨头。”

“不过,王爷,这次进京的不仅有寒门,还有世家和守旧派的精锐。”钱少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山东王氏门阀的嫡子,王景玄也到了。他带了几十个奴仆,住进了王家在京城的豪宅。但奇怪的是,他闭门谢客,连他叔父王克俭举办的门阀接风宴都没去,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在干什么?”赵晏问。

“据咱们买通的下人说,他在疯狂研读王爷您之前发布的《市舶司海事条例》和各种通商卷宗。”钱少安答道。

赵晏微微挑眉。门阀世家的嫡子,不读圣贤书,去研究海事通商?这个王景玄,倒是有点意思。

“还有一个硬茬子。”钱少安递上最后两份卷宗,“关中大儒的得意门生,程守正。此人是坚定的理学清流,带着他老师的荐书,一进京就去拜会了被停职的太常寺卿张维。他在太学里张口闭口就是扞卫道统,痛骂王爷您的科举革新是离经叛道,聚拢了不少守旧派的士子。”

“最后一位,是个化名沈知的学子,跟着江南的商队低调进京。此人极度谨慎,住进了最偏僻的客栈,从不参与任何文会。但咱们的暗探发现,他每天夜里都在研究厚厚的黄河水文图。”

沈知?

赵晏听着这个名字,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直觉告诉他,这个谨慎得过分的治水奇才,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赵晏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掠过桌上那一份份详细的档案。他知道,这小小的几份卷宗里,藏着的是大周帝国未来十年的希望,也藏着足以颠覆朝局的暗流。

“这些年轻人,就是大周未来十年的根基。”

赵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一股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摄政王威严轰然散开。

“老刘,沈烈!”

“在!”两人齐齐挺直腰板。

“让锦衣卫的暗探和青云驿站的伙计们,给本王把眼睛都擦亮了!”

赵晏声音冷酷,下达了最高指令:“暗中关注这些核心学子的所有动向!记住了,既要防着门阀世家给他们下黑手、搞构陷,也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每个人的品行、胆识和真正的才学,给本王摸个底朝天!”

“本王要的不仅是会做题的才子,更是能在刀山火海里站得直、立得稳的国士!”

“遵命!”

夜色渐深。

而此刻,在京城另一端,宣武门内的王氏门阀府邸中。

前礼部尚书之弟王克俭,与被赵晏停职在家的张维,正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张兄,你听说了吗?那个江南来的苏清辞,一首破诗竟然引得京城士林交口称赞。还有那个叫陆长风的军户,写个什么狗屁十策,也敢妄图登堂入室!”王克俭咬牙切齿,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张维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寒芒:“赵晏想用这群泥腿子来换大周的血,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些寒门杂碎越是出风头,咱们就越要趁早把他们踩死在泥潭里!”

“王公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门下的弟子。那程守正是个好苗子,我会让他出面,在太学里好好杀杀这帮实学妖孽的威风。”

张维凑近王克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凛冽的杀机:“至于那些不长眼的寒门天才,咱们也不能光用嘴说。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人,在开考前,给他们留点终生难忘的教训。残了废了,看他们还怎么进贡院!”

王克俭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看似平静繁华的京城,酒楼、客栈、太学之中处处皆是吟诗作对的学子身影。然而,在这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门阀存亡与大周国运的生死暗战,已然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