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井平台餐厅里的会议已经过去一周,除了麦奎尔几人那次外出,其他的外出申请都被驳回。
医疗室仅存的维生素补充剂被集中管控,甚至连日常的淡水配给都开始了新一轮的缩减,美其名曰“锻炼意志”。
麦奎尔、阿尔瓦雷斯、皮尔斯,以及被秘密拉拢的医生雷诺兹、负责内务和纪律的士官长沃尔特,五个人挤在蒸汽管道后面的一个狭小检修隔间里。
“我们不能再等了。”阿尔瓦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不怕战斗,不怕辛苦,但不能毫无意义地烂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皮尔斯。
他是莱利的好朋友,也是除莱利外,在核潜艇上服役时间最长、技术权威最高的军官,是此刻实际上的主心骨。
同时,皮尔斯也是一把核弹发射密匙的持有者,而另一把在莱利自己手里。
他背靠管道,脑中一直在闪回最近杂糅在一起的各种负面消息。
莉亚的警告、日益恶化的生存环境、cRm的阴影……
所有这些都证明莱利的领导,正在将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拖向毁灭的深渊。
皮尔斯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复杂地摸着脖子上一把银色的密匙,最终坚定地说,
“我们别无选择,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莱利必须离开指挥岗位!”
“政变?”雷诺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是纠正错误,紧急避险。”阿尔瓦雷斯眼神凶狠地纠正道,“我们是要救命。
而且,我们必须争取深蓝哨站的支持。
没有外部的药品、食物,我们就算拿到指挥权,也撑不过三个月。”
“深蓝哨站可信吗?”雷诺兹问出了关键。
皮尔斯镇定地说,“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沃尔特,你手下有多少人可以绝对信任?”
沃尔特沉吟片刻:“能直接行动的有十五个。
在发生时保持中立,或事后接受既成事实的,至少还有十七个人。
关键是控制住莱利、沃克少尉和他的小队。
那几个都被泰迪洗脑得厉害。”
“沃克我来对付。”阿尔瓦雷斯说,“武器库在我的控制下。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拿不到实弹。
皮尔斯,你需要确保在我们行动时,通讯完全中断。”
“我已经在线路上做了手脚,必要时可以完全切断主通讯,只保留我们内部的加密频道。”
皮尔斯点头,随后环视周围面色严肃的同伴们,“那么,时间就在明天了!”
次日晚,十点,钻井平台营地。
大部分成员已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狭窄的铺位休息。
只有值班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昏暗的红色灯光映照着仪表盘和一张张疲惫的脸。
皮尔斯坐在通讯室,手指看似随意地敲击着键盘,实则耳机里传来各点准备就绪的确认。
“沃尔特就位。”
“通道已控制。”
“阿尔瓦雷斯就位,武装小组在预定位。”
“麦奎尔就位。”
晚上十点十分,阿尔瓦雷斯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医生雷诺兹,出现在莱利住所门口。
守卫在门口的两名莱利的卫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侧后方悄然接近的沃尔特手下捂住嘴,迅速卸除武装拖走。
门被阿尔瓦雷斯踹开。
听到粗暴的开门声,莱利不悦地回头:“阿尔瓦雷斯?你不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阿尔瓦雷斯手中的枪,以及士兵们对准自己的枪口。
“莱利,”阿尔瓦雷斯抬了抬枪口,眼神凌厉地指着莱利,
“因为你近期的一系列命令严重危及我们营地所有人的安全,现解除你的指挥权。
请你配合,免得受不必要的伤!”
莱利的脸变得铁青,脸颊上涌起一片狂怒的潮红:“该死的!你们这是背叛!你们这些魔鬼!应该和陆地污染一起被清除!”
“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莱利。”阿尔瓦雷斯毫不动摇,枪口稳稳指着他,
“否则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偏执而葬身海底。
放下武器吧,莱利,看在大家以前关系不错的份上,我们不想伤害你。”
“休想!”莱利猛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一声轻微的枪响。
莱利惨叫一声,手腕迸出血花,配枪当啷落地。
两名士兵迅速冲上前,将他牢牢按住。
雷诺兹医生从士兵后面快步上前,将一支强效镇静剂扎进莱利的颈部。
莱利的怒骂声渐渐微弱,眼神涣散,最终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很快,没有惊动太多人。
人数相差太大,和莱利穿一条裤子的沃克少尉等人也在一番激斗后纷纷被控制住。
阿尔瓦雷斯通过耳机报告,“目标已控制,皮尔斯,看你的了。”
通讯室里,皮尔斯听到各个点传来的报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挺直脊背,接通了全营地广播。
“全体注意,这里是通讯官皮尔斯,及由武器官阿尔瓦雷斯、沃尔特士官长、雷诺兹医疗官、麦奎尔轮机长。
我们遗憾地通知各位,因原指挥官杰森·莱利近期决策严重危及营地安全,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指挥。
现在由我们接管营地指挥权。”
“我们已确认,一个名为cRm的强大敌的陆上武装集团,活动已逼近我们所在海域,继续隔绝与等待,等同于自杀。”
皮尔斯的声音沉稳坚定,
“为此,我们将立即与唯一已知的、与我们进行过交易的深蓝哨站取得联系。
在此过渡期间,请所有人员保持冷静,坚守岗位,服从你们直属长官的命令。
任何试图采取敌对行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营地的严重威胁,并受到严厉惩处!”
广播结束。
钻井平台营地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但大规模骚乱并未发生。
沃尔特手下的士兵们早在各关键位置就位,阿尔瓦雷斯控制了武器库,皮尔斯掌控了通讯。
更重要的是,莱利那套末日邪教理论,在实打实的海上生存压力下,早已摇摇欲坠。
——
政变发生四小时后。
莱利和他的五名死忠被分别隔离看押。
大部分船员在最初的震惊后,选择了服从新的领导层,或者说,服从“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本能。
在通讯室,皮尔斯操作电台,“深蓝哨站,深蓝哨站,这里是钻井平台营地,收到请回复。完毕。”
短暂的静默后,电台里传来了莉亚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她一直在等待这个呼叫。
“这里是深蓝哨站,请讲。完毕。”
“莉亚,我是皮尔斯。
目前由我、武器官阿尔瓦雷斯、士官长沃尔特、医疗官雷诺兹及轮机长麦奎尔接管本艇指挥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
“我们面临严峻局面,请求深蓝哨站的紧急援助。完毕。”
深蓝哨站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通讯室里的几人都感到一阵难熬的紧张。
然后,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到。我理解,生存面前,别无选择。
关于援助请求,深蓝哨站资源有限,但我们会尽全力提供我们所能及的帮助。
不过,我需要明确一点:你们请求的,是单次紧急援助,还是…一种更为持续的支持关系?
这决定了我们能提供的援助性质、规模和后续安排。完毕。”
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通讯室里几人对视一眼。
单次援助,杯水车薪。
持续支持,则意味着必须建立某种稳固的、可能带有约束性的关系。
他们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莉亚,”皮尔斯沉声回答,“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能够长期提供支持的伙伴……”
这一次,莉亚的回复更快了些,“我明白了,皮尔斯。
请保持当前加密频道畅通,我需要与我的……上级进行磋商。
下次联络时间,设定在十二小时后。
在此期间,请务必确保内部稳定。
深蓝哨站,完毕。”
“收到,感谢。”皮尔斯放下话筒,感觉手心全是汗。
深蓝哨站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实体?
或许,莉亚和深蓝哨站背后的力量,一直在等待“宾夕法尼亚”号,走出这一步。
(今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