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鹊被抓的那天,江源市下了一场大雨。
雨很大,像是老天爷在流泪,哗哗地往下倒,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水雾中。
吴良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王鹊被带走了,那个跟了他多年的副手,那个他曾经信任的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是省纪委的人来抓的,不是公安局的。
孙正平亲自带队,在会议室里把王鹊控制住了。
王鹊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跟着调查组的人走了。
走的时候,他看了吴良友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不甘。
吴良友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王鹊是他的副手,也是他的对手。
他们共事了十几年,有过合作,也有过矛盾。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人,从此在体制内消失了。
“吴局,王鹊被带走了。”
林少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眼睛都亮了,“听说他收了黑石的钱,写了举报信陷害您。这种人,活该!就是垃圾堆里的蒜皮子——无用之物!”
“少虎,不要幸灾乐祸。”
吴良友说,“王鹊犯了错,但他也有他的难处。他被黑石的人威胁,不得不听他们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关键是能不能改正。你以后遇到这种事,也要多想想后果。”
“吴局,您太善良了。”
林少虎说,“王鹊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他在背后捅您刀子的时候,可没想过您的好。”
吴良友没有再说。
他知道林少虎说得对,王鹊不值得同情。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黑石的人威胁他,王鹊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黑石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王鹊只是被他们利用的工具,一把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刀。
手机响了,是沈红发来的短信:“王鹊被带走了。接下来,该收网了。你那边做好准备,配合省国安厅的行动。记住,不要声张,不要让张明远知道王鹊已经交代了。”
“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收网的时候到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但他没有高兴得太早,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王鹊只是小虾米,张明远才是大鱼。
抓了王鹊,张明远一定会警觉,所以他们必须在张明远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下午,吴良友去了省城。
他要见马锋,当面汇报情况,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马锋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摆着一杯茶和几份文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起来,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良友,坐。”马锋指了指沙发,“王鹊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马厅,张明远什么时候抓?王鹊一被抓,张明远肯定得到消息,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再等等。”马锋说,“张明远是黑石在省城的核心人物,抓了他,等于断了黑石的一条胳膊。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直接证据,只能靠王鹊的证词。王鹊虽然交代了跟张明远的联系,但他的证词不能作为唯一证据,还需要其他证据佐证。法律上讲,孤证不立。”
“马厅,那怎么办?”
“等。”马锋说,“等张明远自己露出破绽。他最近很紧张,因为他知道王鹊被抓了,可能会牵连到他。人在紧张的时候最容易犯错,等他犯了错,我们就抓他。省国安厅已经在监控他的所有通讯了,他跑不掉。”
“明白。”
从省厅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吴良友没有急着回江源,而是去了省城的一家饭店。他要见一个人——刘猛。
刘猛在饭店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看到吴良友,眼眶红了,快步迎了上来。
“吴局,谢谢您来见我。我知道您很忙,还能抽时间来见我,我……”
“刘猛,你找我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吴局,我想回局里上班。”
刘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真的想改。我在监狱里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对不起您,对不起局里。我想回来,好好干,将功补过。我在监狱里学了电焊,拿了证书,可以开车床、修设备,什么活都能干。”
吴良友沉默了。
刘猛想回来,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个人,因为收受矿老板贿赂被判了刑,虽然是被张明远胁迫的,但毕竟犯了错。
让他回来,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局里的人会怎么看他?省厅的领导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刘猛是个能干的人,如果不用他,是局里的损失。
“刘猛,你的事,我会跟马厅长商量。但我不能保证什么,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是非常时期,很多事情不是我说了算的。”
“吴局,谢谢您。”刘猛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您。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从饭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吴良友开车回江源,路上一直在想刘猛的事。
这个人,能力不错,做事踏实,就是太实在了,容易被人利用。
如果能回来,对局里是件好事。
但他也知道,让一个判过刑的人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需要组织批准,需要领导点头,需要舆论支持。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刘猛想回局里上班。您看行吗?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了,还学了技术。”
回复很快:“让他先等等。等黑石的案子结了,我再考虑。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节外生枝。你也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免得被人说闲话。”
“明白。”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王菊花已经睡了,吴语还在复习。
他走过去,看了看儿子的复习资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爸,你回来了?”吴语摘下耳机,“你今天去省城了?见了谁?”
“见了马厅长。”吴良友摸了摸他的头,“吴语,你早点睡,别太累了。”
“知道了,爸爸。”
吴语去睡觉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军用地图的复印件,在台灯下仔细看着。
地图上的标注,他已经烂熟于心。
他把地图收好,放回保险柜,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红发了一条短信:“沈处长,王鹊被抓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复很快:“继续演戏。让黑石的人相信,王鹊没有交代出张明远。这样张明远就不会跑,我们就有时间收集证据。”
“明白。”
吴良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知道,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