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从省厅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没有急着回江源,而是去了省城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古色古色的装饰,幽静的包间,檀香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他要见一个人——沈红。
这是沈红主动约他的。
短信很简单:“省城老地方,下午五点。有重要情况。”
老地方就是这家茶馆,他们以前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在很隐蔽的情况下。
沈红从来不公开露面,每次见面都像是在演谍战片——戴口罩、戴帽子、走侧门,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
吴良友提前十分钟到了,在包间里坐着,喝着茶,等着。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吴良友没有心思品茶,他在想沈红为什么要见他。
她从不轻易约他见面,每次见面都是有重要的事情。
五点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吴良友心里一震——这不是沈红,是林雪!
他猛地站起来,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一百二十码,手心开始出汗。
但林雪笑了,笑得很灿烂,像是看到了老朋友,在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吴局长,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
她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听完就明白了。”
“林雪,你被通缉了,你不知道吗?”
吴良友冷冷地说,手还放在口袋里,拇指已经按在了报警键上,“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你跑不掉的。”
“你可以,但你不应该。”
林雪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证件,推到吴良友面前,绿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因为我不是林雪。我是沈红。林雪是我的掩护身份。”
吴良友愣住了,拿起证件仔细看了看。
绿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上面写着“国家安全部”几个大字,还有一行小字“特别行动处”。
照片上是眼前这个女人,名字栏写着“沈红”,职务栏写着“特勤”,编号是一串数字。
证件做工精致,水印清晰,不像假的。
“你真的是沈红?”
“如假包换。”沈红收起证件,表情变得严肃,“吴局长,这段时间你受惊了。举报信的事,调查组的事,都是我安排的。目的是让黑石的人相信,你已经被调查组盯上了,没有精力管他们的事。这样他们就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这个局,我布了三个月,你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吴良友的脑子嗡了一下。
举报信是沈红安排的?调查组也是她安排的?这怎么可能?他被调查了八天,差点被带走,差点身败名裂,这一切都是演戏?
他想起那些被询问的日子,想起王菊花哭红的眼睛,想起吴语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我老婆天天哭,我儿子担心得睡不着觉,我被当成犯人一样审了八天!”
“为了引蛇出洞。”
沈红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里没有一丝歉意,“黑石在省内的网络虽然被打掉了,但他们的高层还在,在境外。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的确切位置。所以我们设了一个局——让他们以为你已经垮了,局里已经乱了,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行动。他们一动,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尾巴。吴局长,你受的委屈,组织上都知道。但这是为了大局。”
吴良友沉默了。
他想起那八天的煎熬,想起被怀疑、被询问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演戏。
但他不能生气,因为沈红说得对——这是引蛇出洞,是必要的策略。
在战争中,牺牲是难免的,而他就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那王鹊呢?他收黑石的钱,写举报信陷害我,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王鹊是真的被黑石收买了。”
沈红说,“但我们利用了他。我们知道他写了举报信,但没有阻止,因为我们需要这封举报信来让黑石的人相信,你真的被调查了。我们将计就计,让调查组下来,表面上是在查你,实际上是在查王鹊背后的指使人。这叫一石二鸟。”
“查到了吗?”
“查到了。指使王鹊的人叫张明远,省厅矿产开发管理处处长。”
沈红说,“他才是黑石在省城的核心人物。王鹊只是他的一颗小棋子。张明远在省厅干了三十年,关系网遍布全省,被他拉下水的人,至少有好几十个。”
吴良友心里一震。
张明远——果然是张明远。
刘猛说的是真的,陈建国说的也是真的。
这个人在省厅干了三十年,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背地里却是黑石的人。
他想起张明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他在会场上的侃侃而谈,心里一阵发寒。
“张明远现在在哪里?”
“还在省厅上班。我们暂时没有动他,因为他还有用。”
沈红说,“他是黑石在省城的关键人物,通过他可以钓到更大的鱼。吴局长,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你回去之后,继续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王鹊监视,继续被调查组困扰。我们要让黑石的人相信,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演戏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我们抓到老刀为止。”沈红站起身,“吴局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这是为了大局,希望你能理解。你的付出,组织上会记住的。”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吴良友坐在车上,点了一根烟。
沈红是林雪——这个消息让他震惊,也让他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雪总是知道他的行踪,为什么林雪总是出现在关键时刻,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原来她不是敌人,是朋友。
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引导他,利用他。
但他心里也有一丝不安。
沈红为了引蛇出洞,不惜让他被调查、被怀疑、被监视。
如果有一天,她为了更大的利益,会不会牺牲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他自己,包括马锋,包括余文国,包括王二雄。
他们都在一张大棋盘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他发动车子,往江源方向开去。
路上,他给马锋发了一条短信:“马厅,我见了沈红。她告诉我,举报信和调查组都是她安排的,目的是引蛇出洞。张明远才是黑石在省城的核心人物。我需要继续演戏。”
回复很快:“知道了。你按她说的做。良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省城最好的饭店,随你挑。”
“谢谢马厅。”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还要继续演戏,继续被怀疑,继续被监视。
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让王鹊监视他,继续让调查组调查他,继续让黑石的人相信他已经完了。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这场戏演完了,黑石就完了。